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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危机将至 地主家的傻 ...

  •   应安不愿招摇,带张小远绕路回的隋遇家。如此谨慎,路上还是碰到了一群爱嚼舌根的闲散老人。

      他们拖着步子迎面而来,滴溜溜地转着眼珠打量张小远,耷拉的层层皱纹下藏着警惕和算计。应安想着走到近前点头应付下得了,免得说多说少落人话柄。

      他心里刚这么盘算好,就看张小远摆出架势,一边挥手一边朗声道:“哎哟,爷爷好,奶奶好!我是应安的同学,来找他玩,嘿嘿!”热情洋溢的模样活像网上经常刷到的大金毛,甭管什么人,都恨不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

      老人们干皱如蜜饯一样的脸庞各自缓缓拉扯出诡异的笑。

      “好好好,应安的同学啊。你爸爸妈妈做什么的啊?”

      “家里几口啊?”

      “应安不是不上学了吗,怎么还联系啊。”

      张小远刚要回答,被应安|拉了下袖口。

      应安笑着略欠身,说:“爷爷奶奶,我们赶着回去,先走啦。”拉着张小远小跑而过。

      等拐过一个巷口,应安才放缓脚步,斜了眼张小远,“别什么人问你话你都回。”

      张小远愣愣地张张嘴,匪夷所思道:“老人家就是喜欢唠家常啊。”

      应安瞧他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样子,懒得多说,顾自朝前走。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眼里是没有坏人的,张小远理所当然的认为应安是在小题大做,连老人家都要怀疑————他和应安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很难感同身受。

      他退了半步,想为自己的贸然离开道个歉。

      视线穿越砖墙,老人们正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凑头耳语。没有牙齿的口腔像空洞,嘴唇软绵绵却飞快地蠕动,投射而来的眼神或鄙夷,或嗤笑,他再单纯也能体会到其间肆意膨胀的恶意。

      老人们发现了他的视线,也没有被拆穿的眼神闪躲,而是飞快地转变成类似和蔼的神态,摆摆手,作个告别的样子,好似无事发生,脚步擦着地结伴往另一边徐徐前进。

      张小远心神不宁地跟上应安的脚步。他一直对乡村有着美好的向往。田园生活应该是恬淡无忧的,村舍乡邻友好互助,有着城市孤岛生活不一样的亲密连接。尽管应安曾诉说他在村中遭遇的不公和非议,他也以为那是少年因内心过于敏感而夸大了现实。现在看来,是他的幻想水土不服。

      村中窄巷交错,就在张小远快被绕晕了的时候,应安脚下一顿,指着一扇院门道:“到了。”

      新年伊始,许多院子的红灯笼还没撤下,再不济也贴着喜庆的对联,而面前这扇院门光板一张,连曾经贴过对联的痕迹都没有。

      院门左边挂着个崭新的金属奶箱,上面一头小奶牛正龇着牙傻乐。张小远会心一笑,拿手指弹了一下,叮的一声,旋即喜提应安白眼一枚。

      院门没锁,张小远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木质二层建筑,前头立着一棵冒出新芽的泡桐树,树边院墙靠着板车,一张矮竹凳放在一旁。阳光洒在院落,空气里是午后轻浅的声浪,连影子也淡淡的,仿若一张静物画。

      应安朝正屋努努嘴,示意张小远进去。

      张小远早先就知道隋遇做的是和死人打交道的生意,为了不叫应安看扁,没有迟疑,三两步跑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和一个刚做好的立在门口的纸扎四目相对。应安好整以暇地等他受惊大叫,却不想他泰然处之,反叫应安期待落空。

      张小远绕过纸扎,看见了隋遇。他正把纸覆上竹框架,像是造物主正在给骨贴皮,不疾不徐,神情眷注,直至将最后一片纸贴好,他略一抬头,才发现在旁围观的张小远。

      四目相对,张小远粲然一笑,伸出一只手作出握手的姿势,“师父大人,你好,我叫张小远,是应安的朋友!”

      隋遇不大接受得了和陌生人肢体接触,只呆呆地点点头。

      张小远大眼睛,黑皮,嘴唇饱满,鼻梁边上有颗痣。

      嗯,鼻梁边上有颗痣的就是张小远,是应安的朋友,隋遇在内心默默重复——他总是这样,不依靠一点特殊的技巧和特征是完全记不住人的样貌的,只有应安和他妈妈是例外。

      以前有长刘海的遮挡,他一直是肆无忌惮地用眼神巡视对方的整张脸,找一点便于自己记忆的点,浑然忘了现在自己的双眼敞亮亮地露在外面。他的眼神在张小远脸上停留的时间完全超越了初次见面的边界,把张小远这样外放的人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应安啧了一声,站到了张小远身前,挡住了隋遇的视线。隋遇这才猝然惊醒一样,自觉冒犯,默默红了脸,转过身去,继续做他没做完的纸扎。

      纸糊好后便是描画。纸扎人的脸,衣服的纹饰,四肢的细节,都要靠毛笔一点点勾勒。

      张小远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屏息观望。

      隋遇的手伤痕累累,下笔却很稳,线条流畅匀称,赏心悦目。张小远情不自禁连连发出赞叹的哎哟声。

      隋遇给纸扎人画脸。与别的扎彩匠不同,他习惯从下往上画。先是那张嘴,红笔灵巧的一勾,嘴角微微向上。再是鼻子,小巧挺拔。最后才是眉眼。

      “哎,为什么不给他画眼珠子啊。”

      张小远一开口,隋遇才意识到他离自己很近,耳尖倏地红了。

      “不能点睛。”隋遇说,“点睛就活了,再烧多疼。”

      张小远恍然大悟似的地重重点头,“我懂了,就和画龙点睛那样,画上眼睛就自己跑了!”

      隋遇微微一笑,张小远也跟着笑,说:“师父,你手这么稳,做这个可惜。

      隋遇语调上扬地唔了一声,似乎在等下文。

      “你知道有个职业是专门给劳斯莱斯画腰线的吗?腰线就是车的皮带,可以这么理解。一条线价值千金呢!你去花那个……”

      “你和他说这个干嘛,他都不知道什么是劳斯莱斯。”应安忽然出声打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隋遇觉得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黑了几分。

      “不知道没事啊。”张小远立刻接住话茬,“师父你下次去我家,我家有!”

      应安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愿见张小远这自来熟倒贴的样子,去拿杯子倒水,眼不见心不烦。他回来时,张小远还贴在隋遇身旁喋喋不休,隋遇居然不嫌他烦,还听得很认真似的。

      他把杯子往长桌上一搁,厚玻璃底磕碰桌面咯哒一声,液体溅出来,洒落桌面。

      两人却都没因这动静抬头看他。

      “其实我觉得应安挺适合做这个的。”张小远没看杯子的方位,却精准地握住了,一口灌进肚子,哈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他喜欢画画。”

      隋遇微微侧头。想起曾经在应安家里见过的被布遮盖的画架和画板。

      “你别看他天天拿自己当复仇文主角,其实是个敏感的文青。我虽然不懂画,但我知道他画得特别好,来画这小人,不是手拿把掐。”

      隋遇的心沉了沉,认为这是屈才。

      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应安实在坐不住了,踢了踢张小远的板凳腿,给他使了个去后院的眼神。

      张小远和隋遇打了个招呼起身跟上应安。

      主屋去后院中间还划了道排水渠,过去时要跨一下。院子正对面是一排矮屋,是厨房,厕所,最新的那间不用想也知道是浴室。左边散碎的摆放着破碎的锅碗瓢盆,里面栽种的植物长久无人打理,半死不活,泛着黯淡的黄绿,有的枯死很久了,褐色的杆子戳在稀薄的土里。右边是石块垒起的花坛,石榴树光秃秃地站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死树。石花台下面有一条猪食槽,存着一点先前下雨的水。

      应安在石榴树边上站着,面色不豫。

      “你和他说话就说话,聊我|干嘛?”应安撇了根石榴枝,捏在对半再折开。

      “哎呀,人家是你师父,对你了解多一点不好吗?”张小远学着应安也折了根石榴树枝,黝黑的细小枝丫中心,还残存着一点绿。

      “有什么好了解的,我迟早要走的。”

      张小远把小树枝重新插回土里,蓦地想起什么,嗤嗤笑起来。

      应安莫名其妙睇了他一眼。

      “你说,你两现在这个状态像不像《诡计》里面的男主和盲女?男主一心复仇,因此辜负了就在身边的爱情。”

      应安掐住了张小远的后颈,示意他别瞎说。

      “只不过,人家是盲女,你家是哑男,哈哈哈。”张小远还不住口,泥鳅一样滑走了,“人家是爱情,你是纯洁的师徒情。”

      “什么哑男,他会说话!”

      “我这是艺术加工,别这么斤斤计较。”

      “还有,我和他没有师徒情!”

      “好好好,你也是爱情行了吧。”

      笑闹声从后院传过来,隋遇望向后院,只见两个少年架着胳膊打闹,门框将两人框住,像是一部慢放的电影。他停下手里的活,定定看着,不知不觉扬起唇角。

      临到傍晚,日头冷下来,应安催张小远回家。

      张小远说什么也要跑来要隋遇的微信,隋遇看了眼应安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应安却装看不见。隋遇想这是应安的好朋友,自己不好驳了面子,便进房拿手机。

      他十天半月想不起来摸一下手机,很久不充电,手机只有一点点电量苦苦支撑,刚加上好友,就悄无声息地自动关机了。

      张小远扫了眼隋遇的微信,微信名就是朴实无华的正式姓名,头像是默认的那个,朋友圈一片空白。

      “行了,走吧,你家司机都等急了。”应安靠在门边上,语气夹杂了点不耐烦。

      张小远一步三回头地和隋遇道别,应安叹了口气,朝前出了门。应安不知道生哪门子的气,走得飞快,张小远在后面一路追才终于齐头并进。

      “我真觉得你师父人特别好哎,而且长得还好看。”

      应安撇撇嘴,“好什么,闷得像木头。”至于好看这一点,他没法反驳。

      “你这个人可真逗。和我在一起嫌我话唠,和哑男在一起又埋怨人家闷,哎,难伺候!”

      应安听张小远又提哑男这茬,抬手朝他后背就是一巴掌。

      两人打打闹闹到了村口,应安看车开走,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烦躁,决定顺道回家冲个澡。

      与此同时,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正沿着青石板路摸到隋遇家门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危机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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