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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为你花钱 对你好你还 ...

  •   应安和隋遇虽然还维持着原有的生活路径,但从那天起,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过一句话,像两块同极的磁铁,自然地规避了可能发生的一切肢体或眼神接触。

      日子温吞前进,青壮年踩着节日的尾巴返城务工。很快寒假也结束,村子里学龄孩子们全都回归校园。整座乡村安静得像是沉入水底,从早到晚,除了鸡鸣狗吠,没有一点令人振奋的声音。

      垂垂老矣的老人们,端着板凳坐在院门口,张望着半天过不了一个人的乡道,浑浊的眼珠轻轻颤动,微张着干瘪的嘴,合计死亡和下一次团圆哪个先来。

      老隋家的宅院里,清冷更甚,清晨日暮的光影只在窸窸窣窣的翻动纸张的声音里流动变幻。

      应安自诩喜欢独处,和隋遇待在一起,才惊觉自己到底是少年心性,这般耐不住寂寞。好在他手持现代科技,看看线上画展,找几本小说阅读,多少也能打发无聊时光。

      钱多乐隔三差五地给他发消息联络感情,起头都是关心的话,落点都是劝他专心学手艺。钱多乐打得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无非就是盼着他快点学成好把隋遇踹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句句有回应——要是和隋遇彻底闹掰,这就是他的下家。至于纸扎手艺,他看隋遇做得轻松写意,自然感觉也没什么难的。

      开学后张小远不大联系得到。县里的高中虽然校区老旧,却是省重点,手机这块管得很严。估摸着周五晚上晚自习结束,他给张小远发了条消息。

      张小远刚拿到手机就迫不及待查看消息。应安头像后面没有小红点,他有点失落,此时手机“叮”的一声,应安的消息来了。

      “明天出去玩?”

      少有的,应安主动向他发起了邀约。

      这段时间,一个人的时候,应安避无可避地陷入对现状的沉思。他必须承认,一些裹挟着死气的东西正缓慢侵蚀着他的心智,他偶尔会觉得自己的思维不可逆转地变得迟滞,也若有似无地依赖起规律平淡的生活。他亟须接触一些鲜活的刺|激,来唤醒体内的最初的渴望。

      周六这一天,应安和张小远去了城里。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高奢云集的商场,休息日仍步履匆忙的白领……世俗的东西撩拨着应安的神经。比起封闭落后的乡村,这里让他更有归属感,繁华的、浮躁的、以功利得失丈量一切。

      回村的路上,华灯初上,车窗外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渐渐变为月朗星数下的矮屋土房,宽敞的马路变得颠簸不平。城市明亮高悬,把乡村衬托得如同一块经年不愈得暗疮,充满了可怖的增生和恶臭的脓液。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站在顶端,俯视一切。

      直到多年后,当他被迫离开这片热土,他才恍然明白自己年少的自命不凡和追名逐利是多么可笑幼稚。

      应安照旧在距离村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步行回去。隋遇家门前青石板路前停了一辆敞篷小货车,巷子里传来人声,似乎是在商量什么。

      应安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去世了,需要准备纸扎,快步走上前,发现是两个师傅在抬一个大纸箱。

      “横过来噻。”一个师傅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说话的时候烟一抖一抖的,居然没掉在地上,“哎哟,这么窄的巷子,费劲。”

      另一个师傅顺从地调整着方位。两人就像是搬运麻花的蚂蚁,一点一点把那东西调整着角度挪进了屋。

      应安跟上前一瞧,纸箱上写着“冰箱”。

      隋遇在门口站着,想给搬运师傅指挥,又不知道怎么说,抬着手懵懵地看,一个闪神的功夫,搬运师傅已经把东西搬进了堂间。

      箱子大,立在门口拦住了半扇门。

      应安侧着身子进屋,才发现屋内横七竖八摆了好几个箱子,他略略一扫,是洗衣机、微波炉之类的家电。他瞥了眼隋遇,发现对方正在观察他的反应,眼神差点碰到,隋遇尴尬地垂下头。

      “小老板,可想好放哪儿啦?”叼着烟的那个人拢手打算点烟。

      “要抽出去!”隋遇猝然喝止。他蹙着眉,眉心处的头发因此微微鼓起。

      做纸扎的屋子忌明火,这是规矩。

      那安装师傅本来就嫌这地方偏远,搬的时候又因路窄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力,现在抽根烟还被说三道四,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一时也不敢发作,屋里的纸扎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房屋上空。

      应安瞧见搬运工面色不豫,寻思他们要是撂挑子,这么多大件,有的弄,立刻赔上笑脸,礼貌地引路:“叔叔,这边。”

      搬运工望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和煦如春风的少年,紧张绷紧的肩颈放松了许多,招呼小工按指示行事。应安的头脑清晰,指挥得当,家电们很快在后院的房子里安了家。

      目送货车开远,应安的眼眸黯淡下来。不知怎的,这些崭新的家电,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又过了几天,应安还在睡觉,屋外传来交谈声。他披着衣服起床一瞧,后院里,几个泥瓦匠正在搬砖和泥。三天不到,倚着厕所的一间独立浴室就砌好了。

      泥瓦匠让隋遇验收的时候,隋遇的眼神直往他身上飘,他故意把目光钉死在手机上,隋遇求援不得,只好自己下场验收。他本以为隋遇不懂,妥妥要被坑,哪知道他还真指出几点问题,比如下水坡度啊、花洒水量啊,大概提前做了功课。

      泥瓦匠按要求改完刚走,又有人在前院张罗。

      “你这儿远,就你一家订,天天送要亏死。冰箱有吧?”穿着奶企背心的工作人员一边在墙上打孔一边问。

      隋遇点点头。

      “那我们一次多送几瓶,你放冷藏。”

      “会不会不新鲜?”隋遇问。

      “不会,放个四五天没事,一天一瓶,尽快喝。”工作人员把小箱子钉上墙,余光瞥见了因好奇走出来的应安,冲隋遇笑道:“你弟弟啊,喝了我们企业的奶,肯定猛猛蹿高个!”

      隋遇淡淡地笑。应安的眉目冷了下来。

      -

      “你说他什么意思?”

      应安面前的面条已经坨了,他用筷子拨了拨,还是没有胃口。

      “没什么意思吧。”张小远往自己面条里倒了一点醋,抬眸觑了眼应安,“就是单纯的对你好呗。”

      “对我好?”应安搁下筷子,抱起胳膊,攒眉思考,“他图什么?”

      “不是,对你好就非得图点什么?”张小远抬起眉梢,嗤嗤地笑,“图你英俊潇洒,图你年轻力壮,行不?”

      “滚!”应安斜睨了张小远一眼。

      张小远嗦完最后一根面条,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要我说啊,你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坏了。完全就是被垃圾小说荼毒了心智。”

      应安不置可否。

      “我妈老跟我说她结婚的时候找我爸家要三大件,收音机、自行车、电视机,我爸那时候穷的哟,自己裤子都是烂的。但还是四处借钱给了,不仅如此,还多添了几件。我妈说这就是爱,你要什么都给,还生怕亏待你。你说买冰箱,人家就买,甚至给你把电器都配齐了,对于他一个做手工的农村人来说,肯定算是特别高昂的消费了。”张小远撞撞应安的肩,“我妈常说,男人的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他愿意给你花钱,说明对你不假。”

      应安翻了个白眼,“家务活都是我|干,这不是应该的?不买冰箱,天一热起来,我两都吃馊饭得了。”

      “那浴室呢?照你说的,他是个邋遢的人,三五天你看不见他洗一次澡。哦,现在突发奇想盖个洗澡间?”

      提到这茬应安心里更烦躁。

      虽然隋遇从不限制他的外出,但回家洗澡是他认为可以正当脱离隋遇掌控的时间段。尽管隋遇那里的浴室建好后他仍选择回家洗澡,隋遇也没说什么,但隋遇试图把他从原本的家剥离的行为,已经足够让他心生警惕。

      “你啊,就是配得感太低,总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别人的好,所以对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夹枪带棒。”张小远眨巴着双眼,模仿爱情片里女主角的样子温情脉脉地朝应安靠近了几分,“其实你特别优秀,长得帅、学习成绩好、还会画画,妥妥的文艺少年。”

      “你信不信你再靠过来我就揍你?”

      张小远举手道:“好嘛好嘛,难得戏瘾大发。”

      应安严肃道:“我觉得他对我的好,不过是想让我留下来陪他。”

      张小远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他的身世还不如我。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村子里有个丧门星,说是他出生,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一家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婴儿。村里人觉得他命硬,要找个命更硬的压,便把他送到了扎彩铺里。我妈妈一直说他很可怜。但我平时上学,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从没见过。”

      “啊,他是孤儿啊。”张小远共情能力特别强,心里泛起酸涩。他托腮思忖,然后说:“有没有可能,他做那么多,不是为了让你产生心理负担留下来?”

      应安微微侧头,面有疑惑。

      张小远结合应安之前和他说的认真分析起来:“他可以一坐一整天不挪窝,物欲极低,连可乐都没喝过。这哪里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啊。他大概没有正常的童年……”

      “所以,他是想通过我弥补他自己的缺憾?”

      张小远猛一点头,旋即扬唇,“哎,择日不如撞日,带我去认识认识你师父?”

      应安心绪紊乱,拿不准隋遇的真实动机。

      “和你说话呢!”

      张小远高涨的兴致勾起了应安心底里孩子气的部分。他忽然好奇闷骚的隋遇撞上外放的张小远会擦出什么火花,还有隋家那阴冷似鬼屋的氛围……

      “好啊。到时候谁不敢进门谁是小狗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为你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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