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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看电影 闹绝食(并 ...

  •   张小远家住在临近市区的别墅区,他转了三趟公交车才到。在门口盘问来访者的保安估计看他长得像富家公子,穿得也体面竟然主动给他开了闸机,还讨好地鞠了躬。

      到了张小远家门口他才拨打电话喊人出来。

      张小远还在被窝里。

      从温暖的地方骤然回到湿冷的环境让他很不适应,只有待在被窝里才能让他好受些。保姆过来叫了几趟吃早饭都被他搪塞过去,可一看到应安来电,他嗖地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光脚跑到落地窗边一看,应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冲他抬了抬下颌。

      他飞奔下楼开门,嘴巴咧到耳后根,很快表情又严肃起来,偷偷瞄了眼应安,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应安知道,他在纠结要不要劝自己节哀。

      “饿了。有饭吃吗?”应安说着,躲掉了张小远即将脱口的关切。

      “你还没吃?正好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吃!”张小远勾着应安的肩,转头叫保姆把早饭端上来。

      张小远的三餐都经过营养师的精心配比,饶是如此,张小远的身高也只比应安高那么一点。拿张小远自己的话说就是他爹基因太虐,老想着后天改命是不科学的。

      吃完饭,张小远去洗漱,应安坐在客厅等他。

      他不是第一次来张小远家。上学的时候来过几次,有两次张小远父母也在,问东问西也知道了他的家庭情况。他们对他很客气,目光却充满审度和评判,看投资商品的那种。

      保姆给他上了茶,还准备了一些切好的水果。电视机里播放着上世纪的港式贺岁片,剧情无脑但热闹,一群人嘻嘻哈哈,说些无厘头的笑话,他短暂地放空了自己。

      张小远在自己房间犹豫地看着桌上的一堆伴手礼。

      他随他妈,看到什么都想分享。这次去海南,买了一堆椰子和海鲜的零食,还有一些珍珠首饰,送小姨、小姑、心仪的女同学,还有应安的妈妈。

      他的目光落到海蓝色的首饰盒上,里面有一条海珠项链,不是多名贵,但他挑了好久。他无数次想象过应晚阿姨戴上该有多优雅,现在他却不知道该不该送出去了。

      他把桌子上一堆东西全部装进一个大袋,笨拙地提到客厅。

      应安正背对他看电视,电视里各路喜剧明星争奇斗艳,应安的神情却是茫然空荡的。硕大的沙发把应安衬得格外小巧,好像浮在海面的一叶孤舟,稍不留神,就漂远了,再找不回来。应安比在学校的时候更瘦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少年的脸颊有了凹陷的浅淡阴影。

      张小远默默坐在了应安身边,“喏,这都是给你带的特产。回头让秦叔放到后备箱里,你回去记得拿。”

      应安瞥了眼鼓鼓囊囊的袋子,说了声谢谢。

      “还有这个。”张小远把首饰盒单独递了过去,“我之前想送给阿姨的,没想到出了那种事。”

      应安的眸光暗了下去。

      张小远咬牙,强压住自己的哭腔,“收下吧。我觉得阿姨会喜欢的。她最爱漂亮。”

      应安沉默片刻,接下了,没打开看,径直将盒子放进了装着零食的袋子里。

      “走吧,去看电影。”

      他关掉电视,桌面上的切片苹果泛着氧化后的黄褐色。

      司机送两人去了商场。寒假还没结束,早上十点多,电影院门口取票的都是学生党。

      张小远去买爆米花了,应安双手插兜去买电影票,他扫了眼排片,自己喜欢的那部电影都是下午的场次,于是先买了张小远想看的《行者》。

      距离检票入场还有一会儿,两人在等候区坐着休息。

      “应同学!”

      略微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应安额角一抽。

      张小远回头看了一眼,眉飞色舞地撞了撞应安的肩膀,“女生啊。”

      应安深吸一口气,再回头脸上已经换上了在学校常用的那副表情,礼貌但透着几分疏离。

      李彤彤和同学来看电影,没想到能碰到应安,视线碰上的那一刻,她的脸颊瞬间红扑扑的。

      “我去,这不是校草吗。”

      “彤彤你出息啦!”

      李彤彤周围的几位高年级女生放声道。

      李彤彤尴尬地示意好友别说了,朝应安使了个借一步说话的眼神。

      两人走到宣传海报的拐角,李彤彤含笑将碎发别到耳后,探身问:“昨天你走的时候好像不舒服,今天好点了吗?”

      应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相当冷淡,和昨天句句有回应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李彤彤有点不死心,连忙找下一个话题。

      “今天早上和我妈吵了一架。”

      应安终于提起一点兴趣,问:“怎么了。”

      “她啊,有瓶香水丢了。非说是我拿的!”李彤彤拧起眉毛,想到妈妈早上的叱责,有点委屈,“她每次有东西不见了都说是我偷拿的。我又不是小偷!真是烦死了。”

      她无知无觉地想通过贬低母亲讨好应安,渴望从应安嘴里听到几句动听的话,殊不知应安对她的利用已经结束,她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应安不语。李彤彤的一腔热情和期待像是往枯井投了颗石子,别说泛起涟漪,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折磨人的沉默令她难堪。她抬眸看了眼应安,对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盯着一片空旷的地方,更确切来说,没有落点——为了回避自己卑劣欺骗女孩最纯真感情的事实,应安刻意躲闪开目光。

      她舔了舔唇,有点想逃,“那,我先走了。我的电影快开始了。”

      尽管这么说,但她仍奢求应安挽留她。

      “等等。”

      她强压住上扬的唇角,回过头。

      “这个还你。”应安将昨天借走的专辑递了过来。

      “已经看好了吗?”她并不想接,内心总感觉接过来,自己和应安的某种缘分就断了。

      应安没吭声,只是伸手往上抬了抬。这是个催促她接过的动作。

      她只好接了过来。

      由于贴身存放,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应安的体温。她正准备将专辑放进挎包,赫然发现专辑上的塑料膜没有撕——应安根本没看!

      她惊愕地抬眸,应安已经和朋友从检票口进去了。

      她失魂落魄地拿出手机,微信的置顶里的应安头像是一片黑,签名也空了。

      “彤彤,你开窍了啊。”

      “快和我们分享下你是怎么泡到帅气小学弟的?”

      “我就说,怎么突然说要看爱情片,原来如此。”

      应安在校从不和女生单独说话,在旁人看来,李彤彤毫无疑问是天选之女。可她自己知道,他们刚才的交谈根本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知真相的朋友们簇拥而来把她夹杂中间,那些探究和调侃的尖细声调,像是一记记耳光,打得她难堪地低下了头。

      张小远一路小跑才追上应安,手里的爆米花洒了一路,惹得扫地阿姨怒瞪不止。

      “哎,那是谁啊?”

      “李彤彤。”

      “她就是李彤彤?”张小远把爆米花桶塞进座位中间,转头问:“哎,你还没告诉我昨天让我帮你问她做什么呢。”

      本来这事张小远都忘了,现在好奇的那股劲又上来了。

      “没什么。”应安调整了下座椅靠背。

      “什么啊。”张小远噘嘴,“你都不知道,我昨天问了七八个一起打球的学长才问到她的事。人家还调侃我,说我要跟人家谈恋爱,我为了帮你遮掩,都没反驳。你倒好……”

      “哇,真有担当。”应安棒读道。

      “那是。”张小远自豪地挺起胸膛,又拿胳膊肘戳了戳应安,“那你好歹给我透露点消息吧。”

      应安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张小远还想说什么,放映厅的灯暗了下来,他只得作罢。

      《行者》当真是个无聊的电影,超级英雄的概念多少有点水土不服,连张小远都看得呵欠连天。好不容易挨到结束,两人在商场里找了家火锅店吃了火锅。

      烫菜的时候应安莫名想起了隋遇,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不在家,他吃了没。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清除出去,把肥牛狠狠地摁进红油锅底里。

      下午的《诡计》上座率挺高,说的是一个被家族遗弃的少年复仇的故事。情节环环相扣,张小远本来是抱着批判的态度入场的,结果到后半程看得大气都不喘,完全入了迷。尤其是电影的最后,少年复仇归来,发现曾经相携一程的盲女死亡,在阴沉的天色下向盲女墓前献上一束乡间小花的时候,张小远泣不成声。

      应安疑惑地瞥了眼张小远。

      张小远抽噎着小声同他说:“最后一个爱他的人也离开了。”

      他不解。男主被家族抛弃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陷入了不被爱的境地了吗?

      果然,对于过于充沛的情感,他无法理解。

      但就情节而言,这部电影的权谋诡计尚可圈可点,他看得还算尽兴。

      走出商场已经是下午。张小远坚持让司机秦叔送他回家。

      两人坐在后座,看窗外的街景逐渐荒凉。

      “你现在一个人住会不会寂寞?”张小远看着窗外佝偻着脊背在田里劳作的身影,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伤感。

      “忘了和你说,我在别人家做学徒。”应安淡淡道。

      “学徒?”张小远感觉这个词汇浸透着封建社会的压迫和剥削。他犹豫片刻,问:“你真不回来上学了?”

      “嗯。”

      应安知道,只要他离开,村长就会立刻伸手霸占他的家。所以只要隋遇没和他彻底撕破脸,他都得守在这个村子。

      “你师父对你怎么样?他不会虐待你吧?”张小远不放心,动手掀开应安的袖口查看胳膊。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应安哑然失笑,对司机说:“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他不想豪车开进村,惹人闲话。

      车辆稳稳刹住,应安走下车。

      张小远趴在窗口,“你师父是做什么的,回头放假我来看你!”

      应安想到胆小的张小远看到纸扎被吓坏的模样竟然有点恶作剧的兴奋,使了个眼色,“就是村尾那条青石板路尽头的那户。”

      张小远才不知道应安一肚子坏水,开心道:“好,一言为定啊。”

      司机临走不忘将张小远买的伴手礼从后备箱取出来。车辆开远,扬起一路尘土。

      应安提着东西挑了条最僻静的路去隋遇那儿。

      不出所料,隋遇在家闷头做纸扎。西斜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有点落寞腐朽的气息。脚边的可乐瓶已经空了。

      应安没和他说话,他只略略歪了歪头,随即装作没看见应安。

      应安把零食放在桌上,首饰盒放到母亲遗像前,顺道去了厨房。

      冷锅冷灶的,应安莫名其妙一阵恼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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