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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吃席 配合你演出 ...

  •   应安和李彤彤说话时,隋遇刻意拉开了距离。

      少男少女的情窦初开他没经历过,但为了打发无聊寂寞的夜晚,他看了不少肥皂剧——虽然看不了一集就会睡着,剧情也是断断续续——可作为配角的眼色他还是有一些的。

      两人相谈甚欢,女孩时而脸红,时而娇怯微笑,他也为之感染似的,情不自禁扬起嘴角。他以为两人会聊一会儿,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等,再一抬头,女孩居然哭了,而应安不在她身边。

      他慌张起身,肩膀被拍了一下。侧目而视,居然是应安。

      “你……她……”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二者的关系,最后只陈述事实,“她在哭。”言下之意,你不去安慰一下?

      应安耸了耸肩,神情淡漠中藏着些微不被他人察觉的得意,“我知道啊。她思念亲人嘛。”

      非常合理的解释,但刚刚还在笑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思念起了亲人。

      应安看隋遇欲言又止的模样,推着他的肩往院子里走,“马上开席了,快走吧,我都饿了。”

      大部分桌子已经被占满了,有空位的也不想和他俩坐一桌,都说空位有人。绕了一圈,他们只能和钱多乐的白事班底坐一桌。

      这桌很是拥挤。哀乐班、送殡的司机、帮忙的小工,全部拢在一起,塑料凳都不知道加了几轮。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只求能吃饱,尊不尊重的,无所谓。

      吹奏哀乐的几位师傅早上见到钱多乐和他们打招呼,见两人提着塑料凳加塞进来,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隋遇不知怎么回应,索性压低帽檐当没看见,应安倒是识趣地欠了欠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送殡的司机和小工在桌对面抽烟侃大山,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

      “哎,赵松,你们认得吧。”

      “那孙子谁不认得,只认钱不讲理的玩意儿。之前和他打牌,现金没带够,都给丫打欠条了,这丫临走还把我口袋里的烟给摸走了。”男人一拍大腿,满脸懊恼,“那包华子我自己都舍不得抽,揣兜里充场子的,便宜了这货。”

      几人哼笑,说这像是赵松能干出来的事。

      挑起话头的那个吸了口烟,微微一笑,“年前,他的车从山上翻下去了。”

      “是不是山上那条路?我过的时候就感觉心里不得劲。”

      “可不是,那片树都压折了。”

      “我就说好久没看见他在司机群发赌博链接了呢。”

      应安摩挲着一次性塑料杯粗糙的杯沿,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人没啥事吧。”

      “说是腿摔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得歇好一段时间咯。”

      “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只是摔断腿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众人感慨。

      “我听说他撞了车,第一时间不是叫救护车,而是找东西。救护车来拉他他也不愿走,拖着血呼啦呲的腿在坡上爬,说是东西丢了。人家说帮他找,他又不吭声。着了魔一样。”

      “这么邪乎?”

      “脑子撞坏了吧。”

      “是不是报应?他一直敲诈逝者家属的报应。”

      话题戛然而止,几个司机相顾无言,一种奇妙的敬畏在彼此相碰的眼神里穿梭。

      隋遇挑起眼尾扫了眼应安,他正仰头喝水,似乎对司机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可隋遇清楚地知道,应安和灵车坠山之间有微妙的关联。但他不在意——

      因为那是报应,他确信。

      院里场地小,桌子之间摆放得很紧凑。另一桌几乎和他们这桌挨在一起,隋遇和应安和他们背对背坐,稍不注意会碰到身后人的背。

      这桌坐的都是本村人,叽里咕噜的拉着家常。

      “哎,我俩换个座位啊。”

      “干嘛,你坐得不是好好的。”

      “和他背靠背,我心慌得很。你大男人阳气足,你过来坐嘛。”

      男人不知道女人说的是谁,回眸看了一眼也没认出来,直问:“谁啊,这么忌讳?”

      “隋遇。”女人比了个口型。

      “这是隋遇?”男人无声地表达惊讶,隋遇戴着棒球帽的样子让他以为是谁家回村的孤僻大学生。

      “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喏,那不是应晚家儿子嘛,他俩不是搭伙在。”

      隋遇和应安无言对视,合着他俩成绑定款了。

      隋遇识相地把凳子往前挪了点,胸口抵在了桌沿,呼吸有些不畅,但好歹给女人留够了安全距离。

      “他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女人低声问。

      男人闭眼摇了摇头,示意女人别再说了。

      女人倒是想闭口不谈,邻座的妇女却来了劲。没办法,村子太小,生活简单无聊,就那么点八卦可以嚼。

      “他俩真凑一块去了?”

      “可不是,过年的时候我看他俩一道去买菜,还怪和谐。”

      “一个野种,一个丧门星,都是社会边角料,搭个伴也挺好。”

      听到“野种”两个字,隋遇倏地坐直了,小心留意着应安的反应。好在应安应该没听见,正手指翻飞地在手机上不知和谁聊得火热。

      “其实仔细看看应安这孩子长得还可以啊。”

      “哦哟,人家妈妈可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儿子像妈,能不好看吗。”

      “哎,你们说,他妈当年那么多人追,怎么就被外人搞大了肚子呢。”

      “嘘,我听说啊,他是私生子。爸爸啊,是高官。”

      “拉倒吧,真要是高官能让儿子在这穷乡僻壤吃苦?”

      “我看是富商。当年应晚怀了他回村,一身珠光宝气,一看就是傍了大款。哪里知道,生了儿子反而被大款踹了。”

      “你们说他自己知道爸爸是谁吗?”

      “肯定不知道啊,知道了能不去找啊。”

      应安拨弄手机的手指顿住,后槽牙咬紧,手机里的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嗞——

      尖锐的电流声从劣质音箱里倾泻而出,全场人无一不牙酸得倒吸一口气。

      “喂?喂!”钱多乐站在院中,拿着话筒试麦。等音箱里杂音消除,他才把麦递到李强手中。

      李强这一趟丧事办完,感慨颇多,全然不顾大家盼望开席的激动心情,长篇大论地顾自抒发个人情感,搞得下面时不时传来一声哀怨的叹息,还有几个直接扯着嗓子催他别废话。

      李强面上有些挂不住,赔笑道:“哎呀,总之今天感谢大家,那个,开席吧。”

      主人家发了话,已经凉了的菜终于得以端上桌。

      隋遇他们在的这桌都是丧礼干活的主力军,天不亮就忙东忙西,饿得肚子擂鼓,上来一道菜就消灭一道,不像别的桌,还得喝点小酒,吹吹牛,把吃饭的战线拉得特别长。

      吃到一半,有人往桌上搁了两瓶可乐,一瓶酒和两包烟。几个司机师傅眼疾手快地将烟酒瓜分了,剩下饮料在桌子上无人问津。

      隋遇吃饭慢,小口小口的,眼睛时不时瞄向可乐,希望有人开头打开,自己也分一杯。

      应安快速填饱肚子后,在隋遇耳边说:“我去下洗手间。”

      他没去洗手间,而是绕到没人的后巷。

      “应同学,这里!”李彤彤探出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两人迂回到李家后门,蹑手蹑脚地进了李彤彤的房间。

      -

      隋遇盯着可乐咽口水。自从尝过它的味道,他就再忘不掉,好几次都想伸手把瓶子拎到眼前,又怕惹人注目,还是忍住了。

      “哎,小隋师傅!”钱多乐端着塑料杯子自来熟地贴了上来,他一张口,酒气喷薄而出。

      隋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公分。

      受到冷待钱多乐也不气馁,看隋遇旁边座位空着,顺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小隋师傅!”他揽着隋遇的肩膀,亲热地把人往自己边上扒拉。

      隋遇对这种侵入性极强的肢体接触感到惊恐,应激反应似的大力挣开了。

      钱多乐立马举起手,示意不再强制。

      他堆上生意人客套的笑,“小隋师傅,我是非常诚心地想跟你合作的。刨去成本,利润咱们六|四,我六你四怎么样?”

      现在私人定制的生意盘子非常大,富人圈层的丧礼里一个手艺精湛的扎彩匠是非常稀缺的资源,他必须尽快抢占市场,打响名头。为此,他心甘情愿让渡些许利益。

      隋遇却不为所动,“规矩是不让出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再说,定规矩的人都……”钱多乐掩嘴一笑,“再说,这规矩有什么根源啊,不过是你家老头故步自封。”

      隋遇缓慢咀嚼,并不搭腔。

      仍做不通隋遇的思想工作,钱多乐一口饮尽杯中酒,问:“小应呢。”

      隋遇答:“洗手间。”说完他有点疑惑,应安去洗手间的时间有点长。

      一个司机过来给钱老板敬烟,一摸口袋大叫起来,“操!谁又把我华子给摸了!”那可是他刚从饭桌上抢的。

      钱多乐从自己烟盒里倒了两根烟,自己叼一根,递了一根给司机,“没事没事,抽哥哥的。”

      那司机憨笑,打算给钱多乐点烟,然后又大叫:“操,打火机也给我顺走了!”

      隋遇有所感应似的望向了李家的主屋。

      人影幢幢间,他看见少男少女神神秘秘地走进了同一间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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