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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正月里剪头 这位校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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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安来隋遇这儿小一周了。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即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隋遇做纸扎养家。之所以能形成这样的搭伙模式,完全是因为隋遇眼里没活,且没有当师父的自觉。而他呢,寄人篱下,不得不做小伏低,不情不愿地装老实孩子。
隋遇这人,怕是练了什么龟息神功,新陈代谢贼慢,几乎感觉不到饿。可应安不行啊,他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进入了发育关键期,一天到晚饿得不行,看见桌子腿眼睛都冒绿光。
他一喊饿,隋遇就会缓慢地从纸扎的艺术世界里抽身,去给他做一顿并不可口的饭菜——有求必应是隋遇为数不多的优点。可他饿得太频繁了,频繁支使隋遇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他名义上的师父。也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天起,家里的饭就都由他来做了。
这样挺好,他想,至少能保证自己一日三餐准时准点,不至于饿死,就是买菜得走一道报销程序,麻烦。他和隋遇提了一嘴,隋遇便单独给了他一笔买菜经费。
至于应安承接洗衣和打扫卫生,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洁癖。
据应安观察,隋遇生活习惯贼差,随地大小坐就算了,还随手扔垃圾,堂间全是碎纸片破布条。某日他实在看不下去,全给扫了,结果隋遇不乐意了,在簸箕里翻来倒去,这只手拾起一片布疙瘩,宝贝地塞进口袋,那只手捡起一根短篾条,心疼地放回长条桌。
“其实都还能用。”隋遇小声说。
“能用你为什么扔地上。”他呛声,完全是主人家的语气,哪有一点别人家当学徒的卑微。
“我、我不是扔,是放,暂时放一下。”真正的主人家声若蚊蚋。
“我不管你,以后在地上的,我就默认是垃圾。”小学徒提着扫帚仿佛拿着权杖,好不气派。
隋遇缩缩脖子,点了点头。
这事之后,应安觉得隋遇有点躲着自己的意味。
本来他俩也没啥交集,平时在家说不到五句话,直到有回两人在后院迎面相遇,隋遇居然折返回了厕所,才让他觉得异常。
大概是自己太严厉,管太宽。要是和隋遇这么僵着被好事者发现端倪,传出去说学徒教训师父,他经营这么多年的良好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还是得突击弥补一番。
那几天应安对隋遇格外殷勤,师父长师父短地叫,盛完饭都得亲自送师父手上。隋遇的态度有所缓和,应安却又陷入了崩溃——频繁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发现师父的衣服太脏!
“新年新气象。师父,咱们把旧衣服洗了吧。”
隋遇倒是没拒绝,去衣柜里又拿了件同款黑棉袄,套上身,应安一瞧,袖口和前襟的包浆和刚换下来的那件相差无几。
合着隋遇的衣服就没好好洗过!
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全部泡进水,隋遇没外套穿,应安嫌他埋汰也不愿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于是叫他换上了给自己买的那件饱和度很高的辣眼新年战袍。
隋遇从记事起就没穿过鲜艳颜色的衣服,套上身后,自己觉得别扭,扭捏着不好意思出房门。
应安抱着看对方出糗的心态等在门口,见人半天不出来,笑着招惹他:“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快出来啊师父。”
隋遇不想叫徒弟瞧不起,咬牙跺脚,走出去。
意外地不难看。隋遇是小骨架,羽绒服上身也不显臃肿,亮眼的红色更衬得他肤白,就是头发太长,有点不搭。
“呃,还挺好看的。”捉弄不成,应安真心实意夸了句。
“你不用哄我。”隋遇自然不信,犹豫着要脱下来。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应安想找个镜子给隋遇照一照,找了半天才想起来隋遇家一面镜子也没有,于是用手机给隋遇拍了两张,拿给他看。
隋遇看着照片,他对好看不好看其实没什么概念,瞄了一眼自己,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后存在感很强的遗像。里面的老人正无声地向他投去苛责的目光。
“以后你的衣服只能是黑白色。”他自幼就被如此要求。
一种奇怪的冲动破土而出,他拉起拉链,像是完成某种报复,回身与遗像对视。
“是挺好看的吧。”应安并没有察觉隋遇的异常,“你皮肤白,适合穿亮色。”
“你把照片发我一下呗。”
应安一愣,其实他刚刚就是随手一拍,角度什么的都没选好,“那我重新给你拍一张。”
“不用,就这张。”
应安撇撇嘴,把照片发了过去,腹诽隋遇的闷骚。
那天应安手在凉水里泡了一下午才把衣服洗到自己能接受的程度。晚上他举着红肿的手,卖惨地向隋遇提出年后配一台洗衣机的要求。
他说这话没抱期望。隋遇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肯定没什么存款。没想到隋遇一口应下,还说冰箱、电磁炉他都会配齐。
应安挑眉,只当隋遇在说大话。
日子平淡地过。隋遇似乎很喜欢那件红外套,一直没换下来。
应安某次回家洗澡,对镜自照,发现脸上的伤痕几乎被时光抚平,就连鼻子上他之前觉得会留疤的那道割伤也生出了新肉。前额的湿发搭在眼皮上,有些刺痒。初冬修剪过的头发已经长到令他无法忍受。
以前都是妈妈给他剪,这一回他只能拜托隋遇。
应安坐在院中,脖子上围一件旧衣服,隋遇站他身后,拿着剪刀却迟迟下不了手。
“剪吧,你放心,剪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怪你。”他对自己的建模相当自信。
隋遇捻起一缕发丝,想了想又放下。
“现在还在正月,不能剪。”
“不是吧,你还信这个?”应按咋舌。
“剪了头发人家看见,会说你。”
“说我什么?”应安失笑,“说我企图用自己的头发做法谋害亲舅?”
隋遇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应安无语地捏了捏眉心,“要是这招管用,沉香正月直接剃光头不就好了,何必费那么多事。”
隋遇张张嘴,觉得挺有道理。
“再说。”应安回眸看向隋遇,狡黠一笑,“我压根儿就没有舅舅。”
隋遇估计是怕剪坏,剪得很克制,时不时和应安确认长度。
应安开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头发长度和先前几乎是毫米级的差别,实在受不了,夺了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大概,然后让隋遇在此基础上随便修一下。
约莫十分钟,隋遇终于长呼一口气。
应安举着手机左看看又看看,还挺满意,开玩笑道:“师父,咱们不如再开个上门理发的副业,生意肯定好。”
隋遇羞赧地笑笑。
应安心下一动,提议道:“哎,我也给你修一下吧。”
隋遇吓一跳,忙拒绝。
“哎呀,没事的,反正你也没舅舅。”
话都说到这份上,隋遇也不好再说什么,被应安压着肩膀坐下来,围上了旧衣服。
“你想要多长?”
应安还挺专业,上来先问顾客需求。
隋遇贴着脸颊比了一下,“稍微剪短一点就行。”
这不等于没剪?应安噘嘴,坏点子上头。
应安把隋遇的长刘海撩起来夹在手里,隋遇的脊背明显地一僵。
防备心挺强,他先浅浅剪了一刀,试探隋遇的反应,哪成想,隋遇说:“这个长度就行。”
那哪儿行,应安趁隋遇还没站起来,加紧又是一刀。
隋遇阴暗的世界豁然开朗,整双眼睛都露了出来,霎时感觉额头一凉,下意识地蹲下身捂住脸。
“师父,不好意思,手快,没刹住。”应安藏着得意,假意关切。
隋遇没回应,只是长久地蹲着不动。
应安不由有点慌,怀疑自己刚才鲁莽的举动伤到了隋遇,赶忙蹲下身,拨弄隋遇的胳膊,急道:“是我戳到你了吗?让我看看。”
此话一出,隋遇反而把自己团得更紧。
两人一个要看,一个不让看,应安攻不进去,隋遇守城不出。
几个来回下来,应安是真急了。刚才那一剪刀离眼睛很近,要是戳到眼睛后果不堪设想,偏偏隋遇倔驴一样,他的脾气蹭的一下子冲到脑门,拿出了打架的架势,一手抵着隋遇的上臂,一手推着隋遇的下颌,使劲一掰,隋遇和一个紧闭的蚌一样被硬生生扒开了。
这股蛮力让两人都跌坐在地上,应安反应快一些,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又要把脸埋进臂弯的隋遇。
虽然应安之前见过隋遇的眼眸,但那一次离得太近,没太看清,今天这个距离,正好。
隋遇的眼眸黑曜石一样,亮晶晶。他看得怔神,隋遇却把眼睛一闭,大喊:“你别看我。”
“干嘛不看。”他笑,“好看的很,你知道吗?”
他插着隋遇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提留起来,顺手替隋遇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你就这样去村里走一圈,保管有人要找你谈恋爱。”
隋遇不听,一味地想遮住脸。
“骗你是小狗!”应安打开手机前置,对着隋遇,低落道:“我做梦都想要你这样的眼睛,也不知道我这眼睛随了谁。”
隋遇本能地想安慰应安,一睁眼就看到了前置摄像头的自己。他太久没有照镜子,第一眼竟然没认出来是自己,反应了一会儿尖叫一声,又捂住脸。
应安捧腹大笑,“你先别扭着,我去做饭了。”
应安去了后院,前院安静下来,隋遇摸了摸前额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指节,虽然露出了眼睛,但也在眉毛之下。好险,没露出那个疤,他暗想。
晚上吃饭,隋遇一直低着头。应安刻意别开目光,可有好几次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只因他那一刀下手太快,完全给隋遇剪成了齐刘海的妹妹头。
“你这样的去我们学校能当校花。”应安支着下巴,完全不顾形象地笑着,“肤白貌美,腿长不长我不知道,但颜值肯定够。”
隋遇耳尖都红透,“什么校花,我看是笑话吧。”
应安没想到隋遇还会冷幽默,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笑够了,他说:“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修修吧,打薄一点。”
隋遇信不过他,转过身子不理他。
“我保准不剪短了。”应安做了个发誓的手势,“骗人是小狗。”
隋遇正在考虑,院门被人推了一下。
隋遇没有锁院门的习惯,平常村民来买纸扎都是一推就进。应安却坚持锁门,他对村民的素质一向不抱希望,更何况他有重要的东西寄存在这。
外面的人推一下门没开,于是扯着嗓子喊起来:“小隋,开门,我,钱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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