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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恶人先告状 这个纸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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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安没穿新衣服。要他穿丑衣服他宁愿裸奔。
隋遇应该是看出了他的嫌弃,没说什么,在他走出房门后默默把衣服收了起来。
洗漱完,应安下了两碗面,就着昨天的剩菜,和隋遇早中饭一道解决。洗完碗筷,他又洗了四个苹果垒起来放到妈妈遗像前。
应晚黑白的脸孔噙着温婉浅笑,神情眷注地凝视他。
冬日日头迟滞,隋遇在长条桌边做纸扎,应安靠在前院的台阶上捧着手机看小说。
那是一部情节俗套的复仇小说,同一套叙述模板,无非就是受挫、逆袭加打脸,作者硬生生水了几千章,可他就是爱看。
小说里的男主角冷静克制,无论被打压到何种境地,总能绝地反击。他时常得到启发,潜移默化地相信那一套扮猪吃老虎的逻辑,并付诸实践。
“修仙文不好看吗?干嘛看这种荼毒心灵的复仇文。”上学期他拜托张小远找资源,张小远下载下来自己先看了几章,觉得忒黑暗了,当着他的面吐槽:“这小说搞得像全世界都与主角为敌似的,幼稚。”
“你懂什么?你这个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他夺过张小远的新款苹果手机,把资源转发到自己账号。
“我怎么就温室里的花朵了。我这不刚开学就被暴风雨狠狠摧残了嘛!”张小远不服气地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并不明显的伤口,装模作样地倒吸凉气。
“谁这么有胆敢霸凌小少爷?”他轻笑。
“还能是谁。”张小远朝高三那栋教学楼努努嘴,紧张兮兮地说:“听说他们和社会上的人都有联系。”
“所以你就随便他们欺负?”
“那不然呢。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承诺再也不会找我麻烦。道上混的总要讲信用吧。”张小远乐天派地笑笑,一整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越软弱退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不会的。他们明年就要毕业了,做得太过会拿不到毕业证的。”
“天真。”他嗤笑,不再多说。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张小远就又被敲诈勒索了。
这小子一开始还想隐瞒,一直躲着他,直到他顶着自己那张品学兼优的脸出现在霸凌现场,把那些轻视他的高年级混混打得跪地求饶。
看着那些磕头如捣蒜的混混,他不仅没手下留情,反而打得更起劲。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为了所谓的声张正义。
张小远虽然知道他不是完美优等生,但还是被他眼里的狠劲惊到了。
“你疯啦!万一他们向老师告状,你要被记过的!”
那又如何,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反手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畸形的优绩主义蒙蔽人们的双眼,学习成绩好在学校里是绝对可靠的免死金牌。他不仅没被处理,还被当做见义勇为的典范大肆宣传。而那几个高年级的,也在他“怯弱”的指认下彻底失去了毕业的机会。
升旗仪式上,他朗读花了十分钟写好的套路小作文,俯视台下一张张单纯的、充满学生气的脸流露出崇拜神态,被压抑的、畸形的自我满足感充盈心房。他知道,他心底不可告人的渴望,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他正看到主角打脸的精彩时刻,一根冒烟的擦炮飞到了他脚边。没有一丝迟疑,他眼疾手快地把炮仗扔了回去。
啪!
炮仗炸裂,残音在狭窄的巷子回荡。
“哇!”一声凄厉的哭喊随之传来。
“你怎么啦?”
“丧门星反击了,小超受伤了!”
“快去喊大人来!”
“你等着,我去喊爸爸妈妈。”
院门外小孩们大声密谋,喧杂逐渐远去。
隋遇这人,一旦做纸扎,就像遁入了虚无。应安确认隋遇没有被异响惊动,悄悄出门。
捂着耳朵的小超本来哭得全情投入,猝不及防看见面无表情的应安,哭声戛然而止。
小超上初一,个头和应安差不多,但气势上输一大截。
他的小伙伴应该是看事情闹大,不管他了。幽寂的小巷只有他一个人。
“你扔的鞭炮?”应按单手插兜,挑眉问。
“不是我。”小超瑟缩着回答,“是……是鹏鹏。”
“鹏鹏?”应安顿顿,“鹏鹏是谁?”
“我哥哥,他回去喊人了,过会儿应该就会回来。”小超不敢哭,也不敢看应安,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阿迪达斯运动鞋。
“哦。”应安似乎是为了朝巷子外张望,往前走了一步,那一脚不偏不倚踩在小超的新鞋上。
干净的鞋面上留下难以去除的泥垢。
小超吃痛地唔了一声,敢怒不敢言。
“哎哟,不好意思,哥哥没看见。”
应安说这话时眼睛眯起,嘴角上扬,分明是笑的表情,却比校门口网吧不定时刷新的教导主任还恐怖。
小超下意识后退,应安却长手一钩,搭上小超的肩膀,把小超拉近自己,问:“你知道咱们村的小霸王吗?”
小超点头。村子里的人都认得小霸王,一身腱子肉,满胳膊文身,初中读完就去城里打工了,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又回来了。听爷爷奶奶说,他回来的时候,少了两根手指,是被帮会的人砍掉的。还有人说,他在外面杀过人,坐过牢。
“前两天,我和他切磋了一下。喏,这里……他打的。”应安用舌头顶起脸颊上的淤血紫斑,感受到小超在臂弯下抖了一下,哼笑一声,才接着说:“我回敬了他一下,打掉他两颗牙。”
小超张大嘴,眼珠子在眼眶里震颤。由不得他信不信,他已经彻底被应安吊诡的气质吓傻了。
巷子口传来交谈的声音。
“你们没事招惹丧门星干嘛?”
“没有没有,我们就正常玩,是丧门星使坏!”
“你们不惹他,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伤到你们?”
“哎呀,妈妈你信我!”
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孩子走近。
应安俯下身,钳住小超的肩膀,从背面看,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关切问询的姿势。
“哎,这不是……”本打算兴师问罪的夫妻看到应安,明显愣了一下。
“该怎么说,你知道的。”应安低语,放松手部力度,假装毫不知情地抬起头,冲来人问好。
夫妻俩冲应安一颔首,冲过去围着小超,一个查看面部,一个查看身体,焦急地问:“伤到哪儿了?”
“可能有点耳鸣。”应安在旁接话,“不过现在应该好了。”
“真的?”夫妻俩问小超。
小超点点头,赶紧说:“我好得很。”
“什么啊,你刚刚不还说你哪哪儿都疼吗。”另一个孩子立刻上前拉扯小超。
“我只是吓到了。”小超甩开哥哥的手,对夫妻俩说:“爸爸妈妈,我们快回去吧。”
弟弟明显状态有异,鹏鹏狐疑地看向应安。
应安有点挑衅地冲他一笑。
“是你教他这么说的!”鹏鹏立刻大叫。
“我教他说这些干嘛?”应安表情转变极快,瞬间蹙眉叫屈。
“我知道了,那个炮就是你扔回来的。爸爸妈妈,是他炸伤了小超!”
“分明是你们自己玩的时候误伤了小伙伴。”应安定定站着,语气神态言之凿凿。
其实夫妻俩更信应安一些,虽说这小孩是个野种,但成绩啊、人品啊,都没得说,据说前几个月还因为见义勇为上了报,是盖章印戳的别人家小孩的完美范本。反观自家小孩,调皮捣蛋,动不动就被老师叫家长,能不能考上公立高中都是个未知数。
“哎呀,叫你们别玩擦炮,就是不听,好在弟弟也没什么事,回家吧。”
鹏鹏见父母偏帮外人不信自己,登时不乐意了,强拽着弟弟要他说实话。小超死死环住妈妈的腰,一个劲地躲。最后被哥哥逼得紧,只能胡诌道:“是哥哥扔鞭炮没扔过去,从院墙上弹回来才炸到我的。”
“你胡说八道!”鹏鹏跳起来瞪了弟弟一眼,又指着应安大叫:“是不是他叫你这么污蔑我的。”
“我没污蔑你。都是你非要来炸这家人的,说他好欺负,我都说了我不来……”小超忌惮应安,平白遭此一劫心里也委屈,呜呜咽咽地反驳。
应安在隋家做学徒的事村子里传得人尽皆知,夫妻俩刚刚看到应安在隋家门口也知道传言非虚。学徒和师父吃住一起,是情同家人的存在,往往被视为一体。听到自家孩子当面说人家好欺负,他们面上有点挂不住。
男的狠狠抽了鹏鹏一嘴巴,叫他闭嘴。
多少年爸爸没打过他了。鹏鹏气得牙痒痒。
“他们两都比你小,说话没分寸,你别介意。”女的抱歉地冲应安笑笑,催促两个孩子快点离开。
男的骂骂咧咧走在最前,埋怨儿子惹是生非。女的护子心切,不住地小声埋怨男人骂得脏。小超哽咽,怕自己哭的声音大惹得父母不悦。鹏鹏走在最后,愤愤地回首看向应安,一看就是没憋好屁。
既然如此,应安不介意加码,朝他招了招手。
鹏鹏比应安小不了多少,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更何况他比应安还高一个头。
他悠然在应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应安,“干嘛,小丧门星。”
应安竖起手指,往下点了点,示意鹏鹏低头。
鹏鹏照做,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应安从他兜里摸出没放完的半盒黑蜘蛛,拿起一把在盒子边上擦燃了,丢进他的兜帽,一把扣在了他头上。
火焰传导的滋滋声仿若催命符,他失声尖叫,掀下帽子,疯狂地蹦跶。
大人听见动静快步折返回来,正好看见鹏鹏把抖落在地的擦炮踢到应安脚边。
啪。
男人的巴掌抽得鹏鹏的脑袋歪向一边。
“跟人家道歉!”
鹏鹏梗着脖子不吭声。
“哎呀,大过年的算啦。”女人心疼儿子,说不动老公就去劝应安,“你也没被炸到对不对……”
“嗯。”应安抿唇,“没事的。我也没受伤。叔叔阿姨算了吧。”
他这一示弱,反而把夫妻俩架起来了。于是假打变真打,还是男女混合双打。
应安听着哀嚎渐远,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已经到了傍晚,天色昏暝。屋子里灰蒙蒙的,没开灯,隋遇果然没受到外面的丝毫影响,依靠近乎臻化的肌肉记忆飞快地制作纸扎。
应安打开灯,隋遇正好做完一个纸人。
纸人靠墙而立,头顶戴着一顶小圆帽,脸蛋红彤彤,像是被寒风吹皴,朱红的嘴角拉成一条直线,眼眶里没有瞳孔,空洞地望着他,可他居然没觉得这纸人有多么恐怖,反而有点呆萌。
真是疯了。他自嘲地摇摇头,穿堂走向后院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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