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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庙会 大手牵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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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颠簸,隋遇和应安并肩坐着,时不时因惯性碰到彼此。
一开始应安还对隋遇无意的触碰装模作样地啧一声表达不满,后面他嘴都啧干了隋遇也没有坐远一点的意思,倒显得他有点斤斤计较,索性装睡。
应安精确地掐着巴士车到站的点醒来,和正准备喊醒他的隋遇尴尬地碰上了视线,两人心照不宣都没说话,一前一后步出车门。
这是爷爷去世后,隋遇第一次来县城。
儿时遥远模糊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相去甚远。拥塞的汽车站修得宽敞明亮,尘土飞扬的街道两边也种上了行道树,商品房拔地而起,街对面的大型超市循环播放着除夕打折促销的广播……陌生感汹涌而来,感官过载让他下意识地想回去,退回那个熟悉的壳里。
应安却兴致高涨。尽管他常自以为冷静成熟,但依旧摆不脱少年心性,天性上更爱热闹。趁隋遇怔愣,恶作剧似的甩下对方,一马当先冲向超市。
街上人多,隋遇怕和应安走散,快步跟过去。
应安在人群间闪转腾挪,灵巧走位,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隋遇视线屡屡受阻,踮脚张望,又被人流撞开,直到应安身上那抹卡其色彻底消失在视野,他慌了。
他举目四望,茫然无措,心提到了嗓子眼。
应安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也在找自己,会不会被人贩子拐走?纷纭猜测涌上心头,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早知道先留下彼此的电话号码,早知道就不一时冲动带他出来了,早知道就牵着他的手,就像街面上其他大人带小孩一样了。懊悔也随之而来。
隋遇鼓起勇气抓住一个路人,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孩。
那大哥长得吓人,倒是热心,问:“多大,多高,什么模样?”
隋遇在自己鼻尖比划了下身高,说:“十五岁,白白净净的,长得很好看。”
大哥一听,脸色骤变,“十五岁还小孩?你拿我寻开心呢?”
隋遇紧张地吞咽口水,还好大哥没细追究,暗骂一声就走了。
只能报警了吧。报警了怎么说呢?警察会不会觉得是他照顾不周才导致应安走失?会通报到村里吗?村长会不会因此把应安要回去,给他换一个师父?
他攥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报警电话,满手心的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超市广播高频的嗡鸣。
应安已经从超市买好东西出来了。调料是买齐了,不过除夕早上的蔬菜肉类很紧俏,货架基本都空了,他只买到土豆和一把小葱。他把小票塞回口袋,等回去以后叫隋遇给他报销。
进超市前他有留意隋遇的动向,按隋遇那个迟缓的运动能力,现在估计还在超市门口被逆流的人潮挤来挤去呢。
他爬上超市门口花坛的高阶上一望,不出所料,隋遇就像一棵无依的浮萍,在人群中摇摆不定。他蓦然升起一种得逞的快|感。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隋遇的脸色煞白,嘴唇也一点血色也没有——这也是他在人群中得以快速发现隋遇的原因——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怎么了。
只见隋遇拦下身边人说了什么,那人厌烦地摆摆手,看神经病一样蹙眉离开。很快隋遇又拦下另一个人,这人脾气没上一个好,狠狠搡了一把隋遇。隋遇趔趄后站稳,锲而不舍地继续问下一个人。
应安看隋遇的口型和肢体动作,好像是在描述自己的样貌。他该不会以为自己走丢了在找吧。他都十五了,平时上学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往县城,除非离家出走,不然怎么想他也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县城走丢啊。
真是被看扁了。没了作弄的兴致,心情一团糟。
“喂。”他从后拍了下隋遇的肩。
隋遇陡然一惊,转身确认是应安后,紧绷的肩头一瞬脱力,脸上的惶惑不安如冰雪消融。
“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隋遇的声音居然在抖。一个连鬼都不怕的人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应安有点诧异。
“还好你回来了。”失而复得的庆幸让隋遇长舒一口气。
隋遇似乎还不知道被弄丢的其实是他自己。
应安面上一哂,拎起手里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展示了一番,“是你走太慢!我东西都买好了。”
隋遇想夸他,电视里不是说要适当夸赞孩子吗,可电视里没教怎么夸,他想了半天,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
他们在人群中站着不走,擦肩而过的人颇多抱怨。
应安看人群都往一个方向去,抓了个路人询问。
“你们不知道?前头有庙会啊,可热闹!”
应安一听眼里冒光,才不管隋遇同不同意,拔脚顺着人群就走。
还没走两步,他猛地站住了。
隋遇拉住了他的手!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牵手。
隋遇的手指纤细但粗糙,老茧若有似无地摩擦着他的掌心,一真恶心在胃里翻江倒海!
他该不会是……可怕的想法在脑中闪现。
他不由分说甩开隋遇的手,怒目后视,正要开骂,便听隋遇说:“别乱跑了。牵着,不会走丢。”
虽然看不见隋遇的眼神,但他能从对方的语气里感受到隋遇真的只是单纯的防走丢。
可防走丢有必要牵手吗?被人看见会怎么说?这人不带脑子吗?
他冷着脸掏出手机,“我加你好友,找不到就打电话!”
庙会设在城隍庙,偌大的空地被小摊贩和游人挤满,树上装饰着小灯笼,头顶拉满了红色的福字,空气中飘荡着香火鼎盛的烟雾。
应安老远就看到了几户菜贩子在最里面,一个劲朝里去。隋遇在后面不住地让他走慢点。
他嫌隋遇啰嗦累赘,回头说:“我们各自逛逛,半小时后……喏,那棵银杏树下集|合。”
挂满红绳的银杏树是这个场域里最显眼的标志。
“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隋遇再三确认。
这么怕走散吗?应安撇了撇嘴,觉得怎么回答都难免矫情,点了下头就走了。
今天这趟庙会真是来对了,应安挑花了眼,一不小心就超了时。前面还有论斤卖书的,他也来不及去看了,拎着大包小包狼狈地抵达银杏树下。
应安本以为隋遇什么也不会买,却不想对方脚边也堆满了塑料袋,而他本人正气喘吁吁蹲在地上,拿着手机踌躇着要给他打电话。
应安走上前,用脚碰了碰隋遇的脚踝,“别打了,来了。”
隋遇仰头,看见应安的面容隐没在阳光下,风吹动银杏树上的红绸,天穹出乎意料的澄澈遥远,他情不自禁扬起唇角。
从回村的巴士上下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两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路过家门时,应安念头一动,对隋遇说:“我想洗个澡。”
“那我等你。”隋遇说完,把拎着的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搁,就地蹲了下来。
应安没管他,开锁进门。
只是一天没回家,房屋却好像寂寥许多。他行走,带动灰尘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漂浮不定。八仙桌上外公外婆的遗像不带感情地注视他,他径直忽略,步入自己的卧室拿换洗衣物。
浴室里白色瓷砖泛着炫目的光晕,让他有点恍惚。打开花洒,感受凉水渐渐变热。枯站着,脑袋放空,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上沉重的外壳被热水泡透了,出现软化松解的迹象。
洗好出来,拂开镜子上的水汽,他端详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脸上大大小小的淤痕泛着可怖的青紫,眼里沁着血,鼻梁上的一道割伤有点深,估计会留疤……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失去庇护的小兽,充满了不甘和嗜血的欲望。
穿上衣服,回房拿出了双肩包,收拾了几件衣服,再去到妈妈|的房间。画架安静地置于床边,他掀开遮盖的布看了眼已经打好底的肖像画,心口猝然一痛。
打开衣柜,杆上悬挂的两件衣服已不翼而飞,一条裙子,一件羊绒大衣,是他特意留给自己的念想,如今看来还不如一把火全烧了。
衣柜下方的抽屉也有被撬的痕迹,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全都没了。他虚虚回眸,梳妆台上,妈妈|的香水护肤品等也没能幸免。
报警?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就被他否定。
报警没用,反而会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他冷嗤,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最重要的转移走了。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户口,无意识地翻到妈妈|的那一页,“死亡注销”的红色印章横在页面中间,灼痛他的眼睛。他啪得把户口本合上,不敢再看,塞入背包,匆匆离开。
他失落地走到门口,看到隋遇正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似乎睡着了。
“走了。”他跨过门槛,反身锁门。
隋遇睡得很沉,没醒,砸吧两下嘴,抱着胳膊转到了另一边。
应安用脚尖点了点隋遇的后腰,隋遇还是没反应。
睡这么香?他蹲下身查看。
照理说,隋遇应当是相当惹眼的那类人。他的皮肤很白,下颌线削薄,下半张脸的立体度非常高,像是学校里女生讨论度很高的BJD娃娃。但是他整个人的气质阴郁消沉,还总是穿一身黑,行动说话都轻飘飘的,像是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特别是那遮住眼帘的头发……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劫持了应安。
隋遇长发遮盖下的眼睛长什么样?说不上十分好奇,但手已经不由自主伸了过去。
隋遇的鼻息打在虎口微微发痒。他顺着隋遇发育良好的鼻梁骨撩起碎发,一点点往上掀。
先映入眼帘的是隋遇的浓密纤长的下睫。他从没见过一个人的下睫毛能长这么长。惊叹声还在喉咙里未发出,便看到了卷翘程度和长度更为夸张的上睫。
眼帘轻轻颤动,他还没来得及撤回手,隋遇便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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