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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伤 他们在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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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处废弃的避难所里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半埋在土里的水泥建筑,门口的牌子锈得只剩两个字:避——难。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轴坏了,推开的时候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里面是一个大厅。旧时代的应急避难所,有通风管,有蓄水池,有几十张锈成骨架的行军床。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箱子上印着红十字。
季行把商绯放在一张行军床上,撕开她的裤腿。
伤口比他想的严重。
从肩到腿,一道长长的撕裂伤,深的地方能看见筋膜。最要命的是右腿膝盖下面那一段,皮肉几乎被翻了过来,边缘发白,中间发黑,绿色的汁液还在往里渗。
“消毒粉。”季行说,“从内城带出来的那瓶。”
商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在……侧袋……”
季行翻出那瓶消毒粉,把整瓶倒在伤口上。
商绯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指抠着床沿,指甲盖翻了起来。
疼到那个份上,她硬是没叫出声,只发出粗重的喘息。
季行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纱布全拿出来,一层一层地缠。
缠到一半,商绯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发白,额头却烫得吓人。
“季行……”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冷。”
季行伸手摸她的额头,滚烫。
“......你感染了。”他说。
“你有……抗生素吗?”
“没有。”
“内城的……消毒粉……”
“那玩意儿只能杀表面的菌。”季行说,“藤的毒进了血,消毒粉没用。”
商绯闭着眼,喘了一会儿。
“那就算了。”她说,“你走吧。带着我埋在锁骨下面的芯片……去西荒。找一个叫老刀的人……”
“闭嘴。”
“听我说。”她睁开眼,眼神有点散,“我这条命,本来也……不值钱。”
季行蹲在床边,皱眉看着她。
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内城里的霓虹灯。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包里摸出那把刀。
商绯看着他,没明白他要干什么。
季行把左袖卷上去,露出小臂。右手把刀锋抵在手腕内侧,和那条很浅的旧疤重叠。
“你要干什么?”商绯的声音一下子尖厉了。
“救你。”
“你疯了——”
刀切下去。
血涌出来,很红,红得发亮。
季行把手腕凑到她嘴边。
“喝。”
商绯用力别开脸。
“你他妈——”
“别浪费。”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我血里有我爹妈留下的东西。能压住感染。”
商绯瞪着他,连瞳孔都在颤。
血滴在她嘴唇上,温的,有一股铁锈味,还有一点很淡的、说不出来的苦。
“……有毒吗?”她问。
季行看着她。
“毒死你算我的。”
商绯盯着他的眼睛看,慢慢张开嘴。
血很稠。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吞了一口烧红的铁。
她喝了几口,季行就收回手,用布把伤口缠上。
“够了。”他说。
“这样......就行了?”
“多了你受不住。”他站起来,晃了一下。
商绯看见了。
他站起来的那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扶着墙缓了几秒才稳住。
“你……”
“别说话。”他说,“快睡,睡醒烧退了,就没事了。”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她坐下,靠着门框。
商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那只缠着布的手腕压在膝盖上。
她刚想说什么,一抹黑就烧上来了,世界开始旋转,天花板上的裂缝像蛇一样游动,那些行军床的骨架开始变形,变成一排排绿色的培养槽。
她闭上眼,坠了进去。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看见季行还坐在门口。头靠着门框,眼睛闭着,那只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布条上渗出一点红。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季行。”
他没动。
“季行。”
他动了动。
“嗯。”
“你过来。”
他站起来,走过来,蹲在床边。
“怎么了?”
“你坐下。”她说,“就坐这里。”
季行看了她一会儿,靠着床沿坐下。
商绯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抓得很松,但没放开。
“你别走远。”她说,声音含混,“我喊你,你得听见。”
季行侧头看着她的手。
“嗯。”他说,“我就在门口。”
“不要。”她说,“就在这。”
季行没说话。
他在床边坐着,一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