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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鼠潮 商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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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绯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窸窸窣窣,像无数根指甲在水泥地上刮。
她睁开眼,看见季行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端着枪,站在台阶口。
“上来了。”他说。
商绯抓起枪,踉跄着走到他身边。
台阶上面,铁门被撞得咣咣响。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黑压压的一片。
“什么玩意儿?”
“变异鼠。”季行说,“体长半米,牙能咬穿铁皮。一群大概三四十只,闻到血腥味就寻来了。”
商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因为我的伤口?”
“嗯。”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让开。”商绯说,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从运输机残骸里拆出来的□□,内城制式,拳头大小,引信上还带着九区的编号。
“这东西能烧穿三十公分的钢板。”她说,“一颗下去,这群东西全成灰。”
季行转过头看她。
“在这儿用?”
“有什么问题?”
“这地下室是水泥的,上面是加油站。”他说,“你一颗下去,先炸死的是我们。”
“那怎么办?”
季行没有回答。他把枪背到身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盏马灯,拧开底座,把里面的煤油倒在一件旧外套上。
铁门终于被撞开了。
黑压压的鼠群从台阶上涌下来,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它们的毛掉得七七八八,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牙齿长得包不住,往外龇着。
商绯抬手就是一枪。
第一只鼠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血溅了一片。但后面的鼠没有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她连开三枪,打死四只变异鼠,弹匣就空了。她换弹匣的这两秒钟里,鼠群已经冲到了台阶中段。
“太多了!”她喊,“季行!”
季行把浇了煤油的外套点着,扔了出去。
火团落在台阶上,鼠群炸了锅,尖叫着往后退。但只退了片刻,它们就绕过火堆,从两侧包抄过来。
“往上走!”季行吼了一声,一把抓住商绯的胳膊,把她往台阶上拽。
他们冲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风停了。沙地上,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每一只鼠的轮廓。不止三四十只。几十米外的废墟里,还有更多,黑压压的,像潮水。
商绯的呼吸急促起来。
“太多了。”她说,“我们杀不完。”
“撤不了。”季行说,“车在那边,跑过去要三十秒。三十秒,够它们把我们啃成骨头。”
商绯看着那片黑潮,脑子里飞速地计算着。
火力点、退路、时间差、掩护……
“听我指挥。”她说,“你从左翼吸引,我上房顶,用□□清出一条路。三十秒,够我们——”
季行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商绯的脸埋进沙子里,嘴里全是土。她挣扎着要起来,季行用一只手死死压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那条粗羊毛毯子盖在她身上。
“别出声。”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也别动。”
然后他站了起来。
商绯从毯子的缝隙里看见他。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把刀,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
血滴在沙地上。
他往另一个方向跑,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把手上的血往风里甩。
鼠群瞬间停下了。
它们抬起头,鼻翼翕动,然后,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齐刷刷地转向,朝他追了过去。
黑潮退去,沙地上只剩下被踩乱的痕迹和几具鼠尸。
商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听着鼠群的声音越来越远,听着季行的脚步声,听着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她开始发抖,久到她几乎要掀开毯子冲出去。
然后,沙地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
季行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外套不见了,衬衣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左臂上全是血。他的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些老鼠的。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把毯子掀开。
“还活着?”他问。
商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疯了。”她说,声音在抖。
“嗯。”
“你拿自己当诱饵。”
“嗯。”
“你会死的。”
季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没死。”他说。
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
“鼠群有领地意识。”他说,“我把血甩到西边那片废墟里,那里是另一群鼠的地盘。它们追过去,就会打起来,顾不上我们了。”
商绯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同意吗?”季行把毯子捡起来,抖了抖沙子,搭在肩上,“你那套打法,在这里行不通。”
商绯张了张嘴,又闭上。
季行往地下室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在荒原,敬畏生命才能活命。”他说,“哪怕是这些恶心的变异鼠。它们不是怪物,它们也要活。它们有领地,有规矩,有怕的东西。你不懂这个,你有再多子弹,也只是个送死的。”
他转过头。
“走吧,大小姐。火堆灭了,得重新生。”
回到地下室,商绯坐在毯子上,看着季行给自己缠胳膊。
他缠得很随意,用牙咬着一头,另一只手绕。纱布很快就红了。
“我来。”她说。
季行看了她一眼,把纱布递过去。
商绯跪在他旁边,一圈一圈地缠。她的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你别抖。”季行说。
“我没抖。”
“纱布都歪了。”
“闭嘴。”
季行闭嘴了。
她缠完,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你刚才割自己那一刀,”她说,“为什么不用刀背?”
“刀背划不出血。”
“我是说,你就不能用别的东西引?”
“能啊。”季行说,“用你,跑到半路就被吃干净了。”
商绯的手停在他胳膊上。
“那我呢?”她问,“你替我想过没有?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这荒原上,连水都滤不干净。”
季行看着她。
“你总会学会的。”他说。
“我不想学。”商绯说,声音有点低,“我不想学一个人怎么活。”
沉默了一会,季行把胳膊抽回来,放下袖子。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商绯躺回毯子上,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商绯没有动。
她闭着眼,把脸埋进毯子里,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