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没有伊甸园》纺织一只妙脆角猫

25、破晓的一天 破晓的

　　破晓的一天，是从水声开始的。
　　矿坑的水泵每天五点启动，柴油机咳嗽两声，然后稳稳地转起来。水顺着管子往上走，经过三道过滤，流进街口的水塔。
　　商绯每天五点十分醒来，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去水塔看水位。
　　第二件事，是去食堂看早饭。
　　第三件事，是去城门口，看季行教那群新兵打枪。
　　季行现在是破晓的总教头。
　　他教枪的时候很凶。谁的动作不对，他就一脚踹过去。谁的枪没保养，他当场把枪拆了，让对方把零件一颗一颗捡回来自己装好，新兵都怕他。
　　商绯不怕。
　　她每天早上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站在城墙上饶有兴致地看他。
　　“季行。”
　　季行闻声抬头。
　　“来吃饭啦。”
　　“等会再吃。”
　　“再等就凉了。”
　　“那就吃凉的。”
　　商绯顺着楼梯走下来，不由分说将碗塞进他掌心。
　　“吃。”
　　季行低头，看着碗里炖得软烂的肉。
　　“这是什么？”
　　“变异兽肉，炖菜。老刀去外面猎回来的。”
　　“调味了吗？”
　　“有。最后一勺，我放的。”
　　季行把碗抬到嘴边尝了一口 。
　　“咸了。”
　　商绯眉梢一挑：“你再说一遍？”
　　“不咸不淡。”
　　商绯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
　　她拉着季行走上楼梯，靠着城墙石阶坐下，俯瞰整座破晓。
　　新兵们正排着队跑步，步子歪歪扭扭不成队形；铁头正在训斥他们，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远处学堂里，沈修带着孩子们读书，一字一顿，朗朗齐整。
　　“季行。”
　　“嗯？”
　　“你说，十年以后，破晓会是什么样子？”
　　季行想了想。
　　“有田。”
　　“还有呢？”
　　“有电。”
　　“还有呢？”
　　“有路。”
　　“还有呢？”
　　季行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你。”
　　商绯一怔，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肉。
　　“你这个人。”
　　“嗯。”
　　“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天天教。”
　　商绯抬眼瞪他，眼里没有怒意。
　　他们俩对视了一会，她先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
　　她把碗搁在旁边，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季行。”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什么？”
　　“说我爱你。”
　　季行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
　　“那我现在说。”她说，“我爱你。”
　　季行没有说话，抬起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嗯。”
　　“你就‘嗯’？”
　　“嗯。”
　　“季行！”
　　他才低声回应，音量压得极低，仿佛稍大一点就会被风窃走：“我也爱你。”
　　商绯往他肩上又埋了埋头。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裹着细沙，夹着一缕淡淡的青草气息。
　　破晓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