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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哲学课 校园a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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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伊甸公学。
哲学课排在周三下午,一周两节,不是主科,只用上一个学期,是整个课表里最不被人当回事的课。
刚开学,全班就达成了共识:新来的哲学老师,长得好看又不严厉。
季行,二十六岁,身量很高,略长的刘海抓到鬓后,眉眼深邃,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拿教材,只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你是谁。
“这个问题,大家好好想。”他敲了敲黑板,转过身面对同学们,“期末要考。”
底下玩闹声一片,没几个认真听讲的。商绯坐在靠窗第三排,刚涂好的指甲油在阳光下像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她一边轻轻吹着指甲一边抬眼看他。
她见过很多老师。有名的、拿过奖的、家里有背景的,站在伊甸公学的讲台上,多少都有点表演的意思。但这个人没有,好像都懒得演。他只是放松地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懒得动。
“老师。”她举手,“这题有标准答案吗?”
“有。”
“是什么?”
“你自己。”
同学们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哄笑着。商绯只是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这星期下午的两节课,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
从那以后,原本放在桌洞里那本翻都没翻过的哲学课本,现在总是被商绯摊开放在桌面上。
同桌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你不是说哲学是废话吗?”
“我现在觉得废话也有废话的道理。”她把书翻开,压得平平整整,“我要考第一。”
“你哪科不考第一?”
“……废话。”
季行老师上课有个毛病,不爱叫人回答,但爱叫人提问。谁提出的问题好,他就把粉笔递给谁,让对方上来写出自己的答案。
第一个星期,商绯没举手。第二个星期,她提了一个问题:“老师,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在被别人定义,那他还算不算自己?”
季行看了她一眼,递出粉笔。
“你上来写。”
她站到讲台上,写了两个字:不算。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商绯回头看了一眼,他正靠在窗边,抱着胳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一下头。
就那一眼,她的耳朵尖忽然有点热。
···
十月,学校办开放日,社团招新。
商绯担任了哲学社的社长。这个社团一共五个人,两个是来混学分的,一个是她同桌,还有一个是来蹭空调的。
某天中午,商绯抱着报名表,在楼梯口堵住了刚从天台下来、身上带着淡淡烟味和香水味的季行。
“老师,我们社团缺个指导老师。”
“教务处会安排。”
“教务处安排的都是些……比较忙的老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您看着比较闲。”
季行看了她一眼。
“我闲?”
“您上课都不带书。”
他沉默了两秒,接过报名表,在社团指导老师那一栏刷刷写下了名字。
商绯抱着表跑回教室,一路上嘴角都高高翘着。同桌问她发生什么好事了,她说:“社团有指导老师了。”
“就这?”
“就这。”
···
十月的最后一天,学校举办了校运会。
教师接力赛跑被安排在最后一项,季行跑最后一棒。
他还是穿着那件旧衬衫,站在起跑线上,跟旁边一身运动服的老师们格格不入。枪响一响,他立刻冲出去,跑得很快,超过一个又一个,风把他的衣摆吹得鼓起来。
商绯站在终点线外,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喊加油。她喊得比谁都大声,喊完又怕自己太明显,赶紧闭上嘴揉了揉脸颊。
季行很快冲过终点线,获得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商绯挤到最前面,递上一瓶水:“老师,喝水。”
他接过去,淡淡说了声谢谢。随后旁边又伸过来好几只递着水瓶的手,他一瓶一瓶地接,一句一句地说谢谢,平淡的模样像在收一排作业。
商绯被挤出人群,看着他被围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那瓶水,跟别人的比起来没什么区别。
···
十一月,天渐渐冷了。
商绯让家里送了一箱书来,二十多本,全是海外绝版的哲学译本,装在一只很沉的木箱里。她没署名,只让司机放在图书馆门口。
第二天上课,季行站在讲台上,说:“感谢商绯同学为图书馆捐赠的二十八本藏书。都是哲学方面的好书,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借阅。”
全班鼓掌。
商绯把脸埋进课本里,没挡住红红的耳根。
她原本以为,他会在办公室里,单独跟她说一句谢谢。
结果他当着四十个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得又大又亮,像在表扬一个普通的、拾金不昧的好学生。
下课以后,商绯故意走得慢。季行收拾完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书很好,下次别破费。”
“我乐意。”
“嗯。”他转身往门口走,“那下次买点便宜的。”
她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又忍不住想笑。
···
十二月的第一场雨,下得很大。
放学后校门口停了一排车。商绯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上,看见季行推着他的自行车从车棚里出来。
“老师。”她喊,“我送您吧。”
“不用。”
“但是雨下得这么大。”
“我有伞。”
他对商绯点点头,从车筐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一条腿跨上车。
“路上小心。”他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骑走了,雨衣也没穿,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衬衫后背很快就淋湿了一大片。
商绯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拐过路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
后来,班上开始有人传闲话。
“商绯,你是不是喜欢季行老师?”
“没有。”她答得很快,“我尊重知识分子。”
“你尊重知识分子的时候会脸红?”
“……你再说一遍?”
铁头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商绯把书砸过去,砸偏了,砸到正在擦黑板的同桌的后脑勺。
···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在顶楼,四点以后就没什么人。阳光从高窗斜进来,把书架照成一格一格的。
她穿过一排书架,看见季行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
他没有发现她。
商绯站在书架后面,站了很久,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叫什么。她也知道,这不可以,不会有结果,甚至不该被说出口。
可是十八岁朦胧的好感,好像本来就不需要结果。它只需要一个下午,一束阳光,和一个不知情的人。
她把手里的书轻轻放回架子。
转身时,鞋跟磕在地板上,响了一声。
季行抬起头。
隔着两排书架,对她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书。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在图书馆里偶遇的学生。
商绯笑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冬天的风很冷,从半敞的窗口吹进来,吹得她眼睛有点酸。
她把手插进口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