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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服   第三天 ...

  •   第三天,一个叫“铁头”的汉子忽然冒出来,他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以前是黑市的搬运工头。他手底下跟着二十来号人,都是跟他一起搬货的。
      “我不服。”他站在营地中间,挥舞着拳头,声音很大,“我们凭什么听一个内城来的小娘们儿指挥?”
      商绯正在分水,闻言轻轻把水瓢放下,转过身。
      “你不服什么?”
      “不服你。”铁头说,“你从内城来,你爹是署长,你从小吃好的喝好的,没体会过荒原的生活有多苦,你凭什么管我们?”
      “因为水是我分的。”商绯平静地说,“坑是我带人挖的。伤口是我包的。你要是不服,你可以不喝。”
      “你——”
      “或者,你可以跟我打一场。”
      铁头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打一场。”商绯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你赢了,我走。我赢了,你老实闭嘴。”
      营地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刀想上来劝,被季行拦住了,他站在人群外面,抱着胳膊,一句话没说。
      铁头看着商绯,嘴角抽了抽。
      “你一个娘们儿——”
      “别废话。”商绯挥了挥手,“打不打?”
      “打!”
      铁头咬了咬牙,冲上来一拳砸向她的脸。
      商绯往旁边一闪轻松躲开,同时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铁头踉跄了一下,又转过身,用力扑过来。
      他力气大,但没章法。商绯在九区学的第一课,就是怎么对付身量比自己壮的人。她不跟他硬碰硬,而是绕着他转,抓准攻击的间隙,专打关节。
      就这样周旋了三分钟,铁头趴在地上,气喘得像破风箱。
      商绯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了,但她站得很稳,低头看他。
      “服了吗?”
      铁头不说话,也不看她。
      “我问你服了吗?”
      “……服了。”铁头闷闷地说。
      商绯弯腰,伸出手,铁头用力握紧拳头,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手,被她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从今天起,你带人守北面的坡。”她说,“三个人一组,两个小时换一次班。看见有东西靠近,先鸣枪示警,别直接冲上去。”
      铁头抹了把脸:“……知道了。”
      商绯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铁头叫住她。
      “你脸上这伤,”铁头说,“我打的。”
      “嗯。”
      “你……不记仇?”
      商绯看着他,笑了笑:“我记仇。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的人犯了错,我打回去就算了。”
      铁头愣了半天,忽然也咧嘴笑了。
      “行。这话我爱听。”
      ···
      晚上,季行在营地边上找到商绯。
      她坐在车头上,用布沾着水擦嘴角的伤。
      “疼吗?”他问。
      “不疼。”
      “嘴都肿了。”
      商绯没理他,他就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打得不错。”
      “我本来就能打赢。”商绯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他只是力气大,但没脑子。”
      “嗯。”
      “你为什么不帮我?”
      “你需要我帮吗?”
      商绯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不需要。”她说,“但是你可以站在我这边。”
      “我站了。”季行说,“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站在我旁边,和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不一样。”
      季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但柔和。
      “我要是站在你旁边,他们就永远不会真心服你,那样的话他们怕的不是你,是跟在你身边的那条恶狗。”
      商绯看着他,眼底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会觉得,你是靠我撑腰,才能站上这个位置。”
      “我不需要——”
      “你需要。”季行打断她,“你要建起一处能让人愿意留下的地方,就不能依附我的威慑。这个地方,是要靠你撑起来的。”
      商绯抿着唇,一言不发。风卷着荒原的沙土,从两人之间擦过去。
      第二天早上,铁头带着人守北坡。
      晌午时分,季行缓步走过去,直直地站在他面前。
      铁头绷直了身子,莫名感到一阵紧张,声音干巴巴的:“季行哥。”
      季行垂眸看着他。
      “昨天的事。”铁头连忙接着说,“我真服了。”
      “我知道。”季行淡淡地说,“我来是说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落在铁头身上的目光很平静。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铁头愣了一下。
      “以后谁再跟她对着干,”季行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就是跟我对着干。”
      他说完,转身离开。
      铁头钉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悄悄咽了口唾沫。
      营地建起来的第二十天,他们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理由很简单:有人在采石场的废料堆里翻出了一箱旧时代的酒。玻璃瓶上的标签早就烂得看不清,但里面的酒还是好的。
      老刀说:“我们拿去喝了吧!”
      商绯应:“行。”
      当晚,营地里燃起三堆旺盛的篝火,三百多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轮流传递酒瓶,一人一口地喝着。
      商绯爬上装甲车车顶坐着。
      车顶是季行焊的,加装了防滑的铁网,铁料硬,坐上去硌得胯骨发疼,可放眼望去视野开阔,整片营地在脚下铺开,一团团暖光散在暗沉的荒原上,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季行挨着她坐下,手里拿着一瓶酒。
      “喝吗?”
      “喝。”
      他把瓶盖撬开,递到她面前。商绯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大口。
      烈酒像团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辛辣感在口腔炸开,呛得她咳了两下,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来。
      “这什么玩意儿?”她用外套袖子擦了擦眼睛,鼻尖发红。
      “不知道。”季行说,“他们从废料堆里翻出来,是旧时代留下来的,可能在那里存了一百年了。”
      “放了一百年的酒,还能喝?”
      “能。”
      商绯又喝了一口。
      这一回,她没被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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