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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装睡 商绯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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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
她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身下铺着干净的粗布,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屋顶是帆布的,透着光。
她动了动手指,身体很沉,像灌了铅。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能感觉到疼,切实的、让她感到自己还活着的疼。
她慢慢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脸上有疤,正在缝一件衣服。
“醒了?”女人看到她眼底的清明,放下针线,“等着,我去叫人。”
“等等。”商绯的嗓子很哑,“这是哪?”
“老刀的营地。”女人说,“你睡了三天了。烧了两天,昨天才退。”
“季行呢?”
女人抬头朝门边看了眼。
“在外面。”
商绯闭上眼,记忆一点一点回来。
半截摇摇欲坠的门。□□。椅子。蓝色的液体。
还有——
她猛地睁开眼。
她记得自己哭了。
她记得自己抓着季行的衣领,含糊的撒娇。
她记得自己求季行“别丢下我”。
商绯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
“我死了。”她闷闷地说。
女人愣了一下。
“什么?”
“我死了。”商绯把被子裹得更紧,“你别跟我说话,我已经死了。”
女人看了一会鼓囊囊的被子,摇摇头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有人走进来。
脚步很稳,很沉,很熟悉。
商绯把被子裹成一个茧,面朝着墙,一动不动。
“商绯。”
她没动。
“起来喝药。”
她没动。
“我知道你醒着。”
商绯把被子又裹紧了一点。
“我死了。”她说。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听见一声很轻的、很短的气音。
季行在笑。
商绯猛地掀开被子,转过头。
季行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他的脸上有伤,颧骨上贴着一块纱布,左胳膊吊在胸前。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真的在笑。不是那种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是真心实意、眼睛弯起来的笑。
“你笑什么?”商绯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我笑了吗?”
“你笑了!”商绯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里面的病号服,“季行,你不许笑!”
“好。”他说,把药递到面前,“我不笑了,你喝药吧。”
“我不喝。”
“为什么不喝?”
“因为你还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还在动!”
季行强行把嘴角压下去,用无辜的眼神和她对视。
商绯瞪着他,瞪了很久,然后一把抢过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药很苦,她皱着脸,把碗砸回他手里。
“我什么都没说。”她说。
季行接过碗。
“嗯。”
“我什么都没跟你说。”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说一遍,我什么都没说。”
季行看着她。
“你什么都没说。”他说。
“对。”
“就是喊了我的名字。”他说,“喊了好多好多遍,多到数不清记不来。”
商绯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季行!”
“还让我别丢下你。”
“你——你出去!”
季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商绯。”
“干什么!”
“下次别一个人留下来断后。”他声音平平的、干巴巴的,“我跑得比你快。要断,我来断。”
季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她听见他在外面跟老刀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商绯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脸搭在膝盖上。
“我不活了。”她盯着自己被子下的脚说。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过了一会,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门帘那边看了一眼。
门帘已经落下了。
外面有说话声,有脚步声,有锅碗碰撞的声音。
很吵,很乱,很鲜活,很热闹。
商绯把被子拉下来,靠在床头,看着帐篷顶。
阳光透过帆布,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自己的嘴角正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