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没有伊甸园》纺织一只妙脆角猫

19、别丢下我 火在烧

　　火在烧。骨头筑成的墙在响，有东西在塌。
　　季行撑起身，用力握住匕首，把商绯身上的皮带割断。
　　她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商绯。”他拍她的脸，“商绯。”
　　她睁开眼，像下了场淅淅沥沥的雨，雾蒙蒙的，看不清。
　　“季行？”
　　“我在。”
　　她看着季行，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别丢下我。”她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丢下我……别走……”
　　季行的喉咙动了一下，伸手，把商绯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我不走。”
　　商绯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还在幻觉里，还在那个诡谲的庆典上，还在那片尸骨堆成的山下面。
　　“他们踩……”她含含糊糊地说，“他们踩着人……跳舞……”
　　“嗯。”
　　“我父亲……他把我推进去……”
　　“嗯。”
　　“我喊你……你不回头……”
　　季行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脸，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哑，“除非我死。”
　　商绯抓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了一点，又抓紧了。
　　“你说的。”她说。
　　“我说的。”
　　“你再说一遍。”
　　“我不走。”季行说，“除非我死。”
　　外面的火越烧越大。
　　季行把她抱起来。
　　商绯的身体很轻，轻得季行觉得自己只是把一团鲜活的枝桠抱在怀里。季行抱着她，从燃烧的办公室里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走廊上全是烟，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咳了几声，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伤口在流血，背上的烧伤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一半，前面的路塌了，森白的骨头被烧黑，散发出难闻的焦味，从上方砸下来，堵住了走廊。
　　季行停下脚步，转过身。
　　浓烟滚滚中缓步走出三人，那是秃鹫的手下，他们手里端着枪，看见他，抬起枪口，快速逼近。
　　季行把商绯放到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他没有枪了。
　　季行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最后一颗手雷，手抖得不成样子，颤颤巍巍的勾住插销，用力——
　　就在这时，侧面的墙被撞开了一个洞。
　　一辆改装车冲进来，车头上焊着铲刀，把碎骨头推开，车上跳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疤，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坎肩。
　　“季行！”老头喊，“上车！”
　　季行看着他。
　　“......老刀？”
　　“别废话了！”老刀一把拽住他，“秃鹫的人从后面包过来了！快走！”
　　季行抱起商绯，翻上车斗。
　　车子倒出去，撞开另一堵墙，冲进黑市的后巷。后面枪声响成一片。
　　车斗里很晃，季行倒在铁皮上，商绯被揽在怀里，一滴泪掉出眼眶，恰好被火光照亮，像一颗璀璨的宝石，砸到季行心底，咯噔一声，泛起涟漪。
　　“季行......”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是。”
　　“你……”她想抬手打他，抬到一半又落下去，抚在他脏兮兮的脸颊上“你就不能......骗骗我。”
　　季行低头凑近她，轻轻碰到她的鼻尖，软软的，交换温热的吐息。
　　“不丢人。”他说。
　　商绯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老刀从驾驶室探出头，冲后面喊：“坐稳了！前面就是管子口！”
　　车子冲进一条黑漆漆的管道，管道很长，很黑，车灯照着前面的路，两边全是水。
　　季行稳稳地护住商绯，看着她在颠簸里沉沉睡去，眼底情绪翻涌。
　　“季行......”
　　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被一只暖暖的、宽大的手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