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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疯子 新的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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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旅馆在骸骨的尾巴上,条件更差,但更隐蔽。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用帘子隔出来的洗澡间。水是咸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好歹是热的。
商绯站在镜子前。
镜子是坏的,裂了一道缝,把她的脸分成两半。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厉害。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喝醉了酒。
她把湿头发拨到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疯了吗。”她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在洗澡间里站了很久。
水从头顶淋下来,把她的头发打湿,贴在脸上。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条通道。
还有那只手。按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很热,很大,掌心全是茧。
还有他的呼吸。
喷在她耳后。
还有他的心跳。
稳得像——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她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脸红得不像话。
商绯盯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陌生。
她认识自己。她认识那个在九区射击场上连开十枪、枪枪十环的商绯。她认识那个在战术课上把一屋子男人讲得哑口无言的商绯。她认识那个在父亲面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商绯。
但她不认识现在这个。
这个因为一个野狗一样的男人把手放在她腰上,就脸红到耳根的女人,是谁?
“我可是商绯。”她对着镜子说,声音有点发抖,“我是商绯。”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样子。
她伸手,用手指按住镜子上的裂缝。
裂缝把她的脸分成两半。一半是那个骄纵的、不可一世的大小姐,一半是——
另一半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半的脸,红得很厉害。
她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也许是缺水。荒原上缺水,人会出现幻觉。
也许是那条通道太窄,缺氧。
也许是她太久没跟人这么近过。在九区,没有人敢离她这么近。所有人都隔着三步远,恭恭敬敬地叫她“商小姐”。
也许只是——她太累了。
她把这些理由一条一条列出来,像在写一份报告。
列完了,她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脸红的样子。
“去你妈的。”她说。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拉开帘子的时候,季行正坐在桌边,擦枪。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洗完了。”
“嗯。”
“你脸很红。”
商绯的动作僵了一下。
“水太热。”她说。
“哦。”
季行低下头,继续擦枪。
商绯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的头发是湿的,大概也洗过了。旧衬衣的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他的手很稳,擦枪的动作一丝不苟。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通道里,他的手按在她腰上的时候,她其实可以推开他。通道没有那么窄,她可以往前挪,可以躲开。
但她没有。甚至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我疯了。”商绯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她走到床边,躺下,背对着他,“睡觉。”
“嗯。”
灯灭了。
黑暗中,商绯睁着眼睛,看着墙。
她听见季行在桌子那边坐下,听见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长。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仿佛那里还留着一点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想起在九区经历过的相亲。父亲给她安排过七个,都是内城权贵的儿子。他们坐在对面,谈论配给额度、军火订单、还有哪一区的下水道该翻修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很冷静地想:这就是婚姻,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
现在,她躺在荒原上一间破旅馆的床上,隔着一米远,有一个连话都不会好好说的男人。
她的心跳得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商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