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没有伊甸园》纺织一只妙脆角猫

13、暗巷 旅馆在

　　旅馆在骸骨的第三根肋骨下面，一共三层，每层六个房间。墙是骨头和铁皮拼的，隔音很差，隔壁的呼噜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要了一间房。
　　“一间？”商绯站在柜台前。
　　“两间要双倍的钱。”季行说，“我的钱不够。”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商绯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季行。
　　“你睡地上。”
　　“嗯。”
　　季行把包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别开灯。”他说。
　　“为什么？”
　　“秃鹫的人在外面。”
　　商绯走过去，从窗帘缝里往外看。
　　楼下街上，有几个人在转。他们穿着一样的黑外套，袖口上绣着一只鸟。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铁牙，他不敢动手，但敢告密。”
　　“那怎么办？”
　　“等到后半夜，我们再换地方。”
　　商绯点了点头。
　　他们关了灯，坐在黑暗里。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来了。”
　　季行走到门边，贴着门听了一会儿。
　　“走后窗。”他说。
　　他们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墙外的铁架往下爬。铁架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商绯的腿还没好利索，爬到一半，脚下一滑。
　　季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住。
　　“小心。”
　　他们落地，贴着墙根往巷子里跑。
　　巷子很窄，两边是堆到天花板的垃圾。霓虹灯的光从头顶漏下来，把垃圾照得五颜六色。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季行推开一块铁皮，露出一个洞口，洞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这是什么？”
　　“垃圾通道。”他说，“通到隔壁街。”
　　商绯看了一眼那个洞。
　　洞里很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味道。
　　“进去。”季行说。
　　她咬了咬牙，钻了进去。
　　通道比看起来更窄。四壁是湿滑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墙，脚下是厚厚的、黏糊糊的东西。她侧着身，一步一步往里挪。
　　通道拐了个弯，更窄了。
　　窄到她的肩膀贴着墙，胸贴着墙，几乎转不过身。
　　“卡住了。”她说。
　　“慢点。”季行在她身后说，“前面有个弯，往左。”
　　她往左挪了一点，还是卡。
　　“过不去。”
　　身后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那只手很热，隔着皮衣，烫得她整个人一激灵。
　　“别乱动。”季行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很低，“我推你。”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用力往前送。
　　商绯的身体贴着墙，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通道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的呼吸很急。他的呼吸很沉。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撞在一起，又弹回来，搅成一团。
　　脚步声停在了通道口。
　　“他们钻进去了？”
　　“进去看看。”
　　手电筒的光从通道口照进来，在墙上晃。
　　季行的手还按在她腰上。
　　他压低身体，几乎贴在她背上，把她的头按下去。
　　“低头。”他贴着她的耳朵说。
　　商绯低下头。她感觉到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的热气喷在她耳后，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稳得像他修车时的那个节奏。
　　她自己的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手电光在通道里扫了一圈，停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
　　“太窄了，进不去。”外面的人说。
　　“那就算了。去另一头堵。”
　　脚步声远了。
　　他们在那条通道里，又待了很久。
　　久到商绯的腿开始发麻，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季行松开手。
　　“走了。”
　　他往后退，给她让出空间。商绯往前爬了几步，从通道另一头钻出去。
　　外面的空气很凉。
　　她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季行从通道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事吧？”
　　商绯没有回答。
　　她的脸很烫。烫得像发烧。
　　“商绯？”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走。”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季行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跟了上去。
　　走了半条街，他忽然开口。
　　“你的心跳很快。”
　　商绯的脚步一顿。
　　“我跑得急。”
　　“你刚才没跑。”季行说，“你站了十分钟。”
　　“我紧张。”
　　“你拿枪顶着铁牙的时候，心跳都没这么快。”
　　商绯转过身，瞪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行看着她。
　　“没什么。”他琢磨了一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