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西荒黑市 巨兽骸 ...
-
巨兽骸骨比远看时更不像真的。
它趴在西荒的沙原上,像一座被时间啃过的山。肋骨一根根立着,弯成拱门的形状,最高的那根有二十多米。脊椎从颅骨一路延伸到几公里外,每一节骨头上都焊着铁架、挂着灯、搭着棚子。
颅骨是主城区。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一个窝着拍卖场,一个藏着赌坊。鼻腔的位置架着一座铁桥,桥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霓虹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红的、绿的、紫的,把整座骸骨照得像一具风格独特的灯罩。
商绯站在入口的检查站前,仰着头看。
“这东西……有多大?”
“活着的时候,能一口吞下一百个你。”季行说,“死了三百年了。”
“谁杀的?”
“不知道,可能是它自己老死的。荒原上的东西,大多不是被杀的。”
检查站站着两个穿皮甲的男人,一个拿着探测器,一个拿着枪。
“名字。”
“季行。”
“干什么的?”
“修车的。”
探测器在季行身上扫了一遍,嘀嘀响了两声。拿枪的男人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变种人?”
“嗯。”
“几级?”
“不知道。”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商绯。
商绯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她在黑市外围的摊子上买的。黑色紧身皮衣,肩部镂空,腰侧开了一条缝,用皮带交叉勒着,露出狰狞的疤。裤子是同样的料子,裹着腿,靴子到膝盖。
摊主是个年轻的独眼的女人,收了她半盒子弹,还送了她一根胶绳,说:“把头发绾起来,露脖子。这地方的人,看脖子。”
商绯把头发放下来,用条胶绳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纤长的脖子。
这是九区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在一个地方,你要么让人怕你,要么让人想要你。后者有时候更好用。
拿枪的男人吹了声口哨。
“这妞不错。”
“她是我雇的。”季行说,“修车工。”
“修车工穿成这样?”
“修的好车。”
男人笑了,摆了摆手。
“进去吧。别惹事。秃鹫的人最近在清场,看见生面孔就查。”
他们往里面走出十几步,季行忽然停下来。
他把身上那件旧军绿外套脱下来,扔到商绯怀里。
“穿上。”
商绯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肩线磨白了,袖口起了毛,领子上有一股柴油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不冷。”
“穿上。”季行说,“别找死。”
“我这身——”
“你这身是给瞎子看的。”他说,“这地方的人不瞎。你穿成这样走一圈,今天晚上就得有人来撬我们的门。”
商绯挑眉看着他。
“你担心我?”
“我担心我的尾款。”季行说,“你被人拖走了,我找谁要那三十颗结晶?”
商绯撇撇嘴,把外套披上。
外套很大,下摆垂到她膝盖,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行了吧?”
季行上下看了她一眼。
“行。”他说,“像个修车的了。”
他们走进骸骨。
里面比外面更吵。叫卖声,机器的轰鸣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鼓点,从骨头深处传出来。
商绯看见一个摊子,上面摆着一排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东西:眼睛,手指,一小截带着纹身的皮肤。
摊主是个老太太,正用一块布擦罐子。
“新鲜的。”她抬起头,“昨天刚到的。要哪个部位?”
商绯没说话,往前走。
又看见一个摊子,招牌上写着:“情感租赁。欢愉,五分钟,三个信用点。愤怒,十分钟,两个。母爱,一小时,八个。”
招牌下面坐着一个男人,瘦得脱了形,胳膊上插着管子,管子连着一台机器。他的眼里空空的,嘴微微张着。
“那是什么?”商绯低声问。
“情感贩子。”季行说,“把人的情绪抽出来,装瓶,卖钱。抽多了,人就空了。”
“他还有意识吗?”
“有。”季行说,“就是什么都不想了。”
商绯停下脚步。
她想起九区的育场。那些培养槽里的人,也是这样的表情。
“内城好像也有这个?”
“内城不叫这个名。”季行说,“内城管这叫‘情绪稳定治疗’。”
商绯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们穿过主街,往肋骨深处走。越往里,人越少,灯越暗。
“你的线人在哪?”商绯问。
“最里面。赌坊后面。”季行说,“叫半截。以前是赏金会的情报员,后来被砍了半条胳膊,就不干了。”
“可靠吗?”
“不知道。”季行说,“这地方,没有可靠的人。”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
“因为你只有他。”
赌坊门口,两个打手拦住他们。
“找谁?”
“半截。”
“预约了吗?”
“没有。”
打手上下打量他们。
“等着。”
他们等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打手回来,领着他们穿过赌坊,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开着一个小窗。
小窗拉开,露出一只眼睛。
“季行。”里面的人说,“你还没死。”
“没。”
“这女的是谁?”
“雇主。”
眼睛在商绯脸上看了一圈。
“进来吧。”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