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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冰 再次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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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商绯的烧退了。
天光从通风管里漏下来,季行不在门口。
商绯慢慢坐起来,身上的伤口一阵阵地抽痛。低头看,纱布换过了,缠得很整齐,还有一个蝴蝶结,比她自己缠的好看十倍。
她掀开毯子,看见自己身上还盖着件东西——季行那件旧军绿外套。
他只有一件外套。
商绯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季行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拎着一壶水。
“醒了,起来把脸洗洗,然后吃东西。”
“你昨晚睡在哪?”
“车上。”
“你只有一件外套。”
“我不冷。”
商绯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季行。”
“嗯?”
“谢谢。”
季行顿了一下。
“又谢什么。”
“谢你救我。谢你割腕。谢你把外套给我。”她一字一句地说,“谢你在荒原上,把我当个人。”
季行不看她,把水壶放在床边。
“我身上留疤了。“
一条狰狞的伤疤从绷带边缘露出来,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腿上,还没完全愈合,红通通的,很显眼。
“这是你的勋章。”
然后他转身,往楼梯上走。
“你本来就是个人。”
“快点收拾。”他边上楼边说,“今天要赶路,西荒黑市还有两百公里。”
商绯坐在那里,裹着毯子,笑了。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避难所里回荡了一下。
她站起来,用他削的那根木棍当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水池边,洗脸。
水很凉,算不上干净,可是她洗得很认真。
他们谁也没提昨晚的话。
没提育场,没提父母,没提“同样被抛弃的孤魂野鬼”,没提他们在火边说的那些话。
可是从那时候起,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出发前,季行检查车,商绯不用他说,自己就爬上车顶,端着枪,警戒四周。她的腿还使不上力,就单膝跪着,把枪架在车顶的行李架上,眼睛盯着公路尽头。
“左边沙丘后面,有反光。”她说,“可能是镜片。”
季行从车底钻出来,看了一眼。
“是废铁。”
“下次也可能是镜片。”
“嗯。”他重新钻回去,“那就靠你了。”
车修好,他们上路。
商绯坐在副驾上,把地图摊在膝盖上。那是一张旧时代的公路图,上面被季行用铅笔标了很多记号。
“前面这一段,”她指着地图,“有三个伏击点。一个在山口,一个在桥洞,一个在加油站。”
“嗯。”
“如果我是追兵,我会选桥洞。”她说,“视野好,退路多,还能用桥墩做掩体。”
季行看了她一眼。
“那我们从山口走。”
“山口有落石。”
“我知道。”他说,“但山口只有一条路,他们没法包抄。”
商绯想了想。
“行。”她说,“山口就山口,但我要在车上架一挺机枪。”
“没有机枪。”
“你有。”
“那是信号枪改的。”
“改的也能用。”她把地图折起来,“我来改。”
季行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改枪?”
“我会拆。”她说,“拆多了,就会改了。”
那天下午,季行蹲在旁边看着商绯真的把那把信号枪改了。她拆了枪管,换了弹簧,用一根钢管做了个简易的枪管衬套,又用铁丝把扳机机构固定住。
“这玩意儿打两发就得炸膛。”
“那就打两发。”她说,“两发,够我把追兵的车逼停。”
季行伸手,把她手里那根铁丝拿过来,重新拧了一遍。
“这样。”他说,“能打三发。”
商绯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静,可是眼角有一点点很浅的纹路,像是笑过很多次的人才会有的。
“季行。”
“嗯。”
“你觉不觉得我挺有用的?”
“嗯。”他说,“比我一开始想的有用。”
“那你以后不准说我拖后腿。”
“你本来就拖。”
“季行!”
他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去发动车子。
车子驶上公路。
商绯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的荒原。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片巨大的、白色的东西,像一座山,又像一座城的骨架。
“那是什么?”
季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眯了一下。
“巨兽骸骨。”他说,“西荒黑市,就在里面。”
商绯看着那片白色,看了一会儿。
“季行。”
“嗯。”
“到了黑市之后你想干什么?”
季行想了想。
“洗个澡,吃顿热的。”
“就这个?”
“就这个。”他总说那几句话,“想太多的人,活不长。”
商绯笑了。
“我请你吃。”
“你有钱?”
“没有。”她说,“但是我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