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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滤镜虚欢,息香难藏 本故事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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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的晚风穿过长廊,卷起落地窗半垂的米白色纱帘,薄纱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漾开,夜里浸着草木清寒的凉意,顺着窗缝浅浅漫进屋内,拂过地板上铺开的绒质地毯,也撩动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边角。相框里,顾砚辞站在正中,一手轻揽苏晚的肩,另一只手抱着尚且年幼的甜甜,三个人眉眼柔和,定格了五年婚姻里无数安稳幸福的一瞬。只是此刻屋内沉寂,相片里的暖意,仿佛被这沉沉夜色隔在了另一个时空。
儿童房的暖黄色小夜灯调得很暗,朦胧柔和的光晕浅浅铺在柔软的地毯、玩偶堆和雪白的儿童床上。床头柜摆着小小的兔子夜灯,散发出一圈融融的橘光,将房间大半角落笼进温和的阴影之中。
苏晚坐在床沿,身下是柔软的棉麻床品,脊背却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他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家居衬衫,布料顺滑地垂落,衬得肩背线条清瘦单薄。指尖轻轻落在甜甜汗湿的额头上,动作缓慢又轻柔,替孩子拂开黏在额角、被冷汗浸得潮湿的碎发。
三岁的小姑娘睡得极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时不时不安地轻轻颤栗,小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小巧的小嘴时不时轻轻抿动,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小声呜咽。白天在医院撞见的那一幕血腥破碎的画面,牢牢缠在孩童稚嫩的梦境里,挥之不去。小小的胸膛起伏,细小的呼吸浅浅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苏晚指尖微微一顿,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过孩子软嫩温热的脸颊,眼底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寂的凉。方才在医院,孩子猝不及防看见苏砚伤害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回荡在他脑海,那一声声害怕的哭喊,像细小的针,反复扎在他心上。他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便会惊醒深陷噩梦的甜甜。整个人周身安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周遭所有暖意都无法落进他的心底。
整栋老宅静得可怕,佣人们早已退下休息,楼下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儿童房这一隅微光。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走廊里挂钟的滴答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缓慢而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低沉细微的动静。
是皮鞋鞋底磕碰到大理石地面的声响,节奏沉缓,裹挟着满身的疲惫。那股属于医院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隔着很远,就随着晚风一同飘了进来。脚步声穿过空旷冷清的客厅,踩过旋转楼梯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上,每一声都清晰地落进寂静的二楼回廊。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儿童房的门框之外。
顾砚辞立在门口,大半身躯陷在门框投下的深邃阴影之中。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间,冷硬流畅的小臂线条暴露在灯光下,白天在病房替苏砚擦拭伤口、处理包扎的那双手,指缝与指腹还残留着淡淡的碘伏药味,衬衫下摆一侧,沾着一点极淡、几乎快要和布料融为一体的浅淡血色痕迹,那是白天苏砚失控时蹭上去的,他回来路上简单擦拭过,却依旧留下了浅淡印记。
连日的煎熬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精力,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属于他的Alpha信息素——凛冽清冽的雪松气息,被他刻意死死压制在身体之内,只余下极淡的一缕向外漫开。胸腔里面积压着整整一日的疲惫、拉扯、挣扎,还有那份刻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深重愧疚。
他的目光穿过房间内朦胧的光影,沉沉锁定床沿坐着的苏晚那道孤冷的侧影,薄唇抿紧,喉结缓慢沉重地滚了一圈。
“还没睡?”
顾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浸透了熬夜之后的沙哑质感。往日里面对苏砚时那份极尽包容、万般迁就的温柔语调彻底褪去,只剩下独独面向苏晚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压抑缱绻,又藏着几分忐忑的低沉。
苏晚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落在熟睡的甜甜脸上,指尖停在孩子枕边,一动不动。暖黄的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如同深秋湖面结起的一层薄冰。
“等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音量很轻,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可字里行间满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隔膜,横亘在两个人中间。
顾砚辞抬步,悄无声息走进儿童房。厚重的鞋底踩在厚实的绒面地毯上,所有声响尽数被吞没。此刻整间屋子,只剩下甜甜浅浅细碎的呼吸声,还有二人之间无声蔓延开来的僵持。无形的张力在空气里拉扯,不用言语,彼此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对方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走到苏晚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没有立刻触碰,只是垂眸静静看着眼前人。看着苏晚依旧挺直紧绷的脊背,看着他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手,眼底翻涌着一层又一层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无力,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
“在生气?”
顾砚辞微微俯下身子,把自己的高度放低,压低了声线说话,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苏晚的发顶。他的动作是克制的,可眼神里的专注浓烈得无处躲藏。
苏晚这才缓缓转动脖颈侧过头。半边侧脸浸在小夜灯柔和的光晕之中,眼尾晕开一层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红,不是哭过之后的红肿,是长久隐忍情绪积压出来的薄红。他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怒意,只有沉甸甸、被压到了最深处的寒凉。
“我不敢生气。”
他抬眼,目光直直迎上顾砚辞的双眼,唇角平直,没有半分笑意。
“你在医院陪了他一整天,随叫随到,事事迁就,事事周全。他怕黑,你就守在病床边不肯离开;他稍微喊一声疼,你就耐着性子低声哄劝;只要他脑子里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你就全程安抚,顺着他所有想法。”
“顾砚辞,站在你的立场,你做得很对。”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通情达理的体谅,可每一个字的底下,都埋藏着积压了整整一日的酸涩、委屈,还有难以释怀的刺痛。那些在病房门外静静旁观的时刻,那些一幕一幕,全部烙印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
顾砚辞眸色骤然沉沉地暗了大半。
他伸出手,温热宽大的掌心直接覆上苏晚的后腰,薄薄一层家居布料隔在中间,依旧能够感受到底下躯体的紧绷。指腹轻轻贴住衣料,力道缓慢加重,稳稳地将人向着自己的方向扣过来。动作看似温柔,骨子里却是Alpha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在说反话。”
苏晚的背脊绷得更紧,身体被他的力道带着微微向后仰,却丝毫没有软化自己的语气。
“不是反话。”
他眼神牢牢锁住男人的眼底,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克制地把心底的想法全盘托出。
“医生说得很清楚,苏砚的精神状态极其脆弱,神经受不得半分刺激。你心里亏欠他,对他满怀愧疚,所以加倍补偿,情理之中,理所应当。”
“所以我没资格闹,也没资格生气。”
顾砚辞放在后腰的掌心骤然收紧,手臂猛地用力,直接将苏晚彻底圈进自己的怀抱。宽阔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上苏晚单薄的背脊,滚烫的体温密密地压迫过来,将人完整笼罩在他的怀抱范围之内。
“你没资格?”
他垂着头,下颌轻轻抵在苏晚的肩窝,呼吸落在苏晚颈侧的肌肤上,声音又哑又沉,装满了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无奈,还有真切的疼惜。
“谁告诉你,你没有资格难过,没有资格委屈?”
苏晚垂落于身侧的手微微蜷曲起来,指尖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尖锐细微的痛感传来,反而让他愈发清醒,那些在走廊目睹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白天在病房。”
他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片段都历历在目。
“他伸手拽住你的袖口撒娇,你没有推开。他随口说出,你一直最疼他,你沉默,没有反驳。他笃定你的心底一直留有他的位置,你依旧闭口不做解释。”
“就连他说,你结婚生子全部都是身不由己的不得已,你依旧顺着他的说辞,低声哄他安心。”
苏晚的喉头轻轻滚动,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顾砚辞,你给予他的那份温柔,太过完整了。”
完整到,当他站在门外远远观望的时候,会恍惚地觉得,他们这五年登记在册的婚姻,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夜,那场刻骨铭心的深度标记,甚至眼前熟睡的甜甜,全部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荒唐可笑的笑话。
顾砚辞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膛大幅度起伏。积压在心底的疲惫、进退两难的挣扎,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抬起手,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捏住苏晚的下颌,力度拿捏得很温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强硬,缓缓将苏晚的脸转过来,迫使对方抬眼,完完整整对上自己的视线。
这一刻,他眼底彻底褪去了白天面对苏砚时那一份包容迁就,余下的,完完全全是只属于苏晚的情绪——偏执的占有,沉重的愧疚,深入骨髓的深爱,浓烈得几乎要从眼眶之中溢出来。
“我不解释,是因为我不能。”
顾砚辞牢牢盯住苏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嗓音低沉厚重。
“苏晚,我只要敢反驳一句,只要戳穿他幻想里面半分虚假,他本就濒临破碎的神经就会瞬间崩盘,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自残,甚至走向自杀。”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赌不起他的命。”
苏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清清楚楚读懂了那双眼睛里面深重的两难。喉间涩意蔓延,可心底积攒的寒意并没有就此消散,语气依旧冷硬克制。
“所以,你就来赌我的心情?”
“赌我日复一日看着你偏爱另一个人,赌我眼睁睁看着你对旁人无微不至,赌我独自一人,漫漫长夜里胡思乱想,独自熬到深夜?”
长长的睫毛剧烈轻轻颤动,眼底隐忍的酸意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几乎就要有湿意漫上来。
“为了保全我哥那一场美好的滤镜幻梦,就只能亏欠我,是吗?”
顾砚辞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胀疼痛,几乎喘不过气。他没有办法否认,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从车祸残留的碎片记忆苏醒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把他扔进了无解的困局。想要护住活在自我虚妄之中、生死悬于一线的苏砚,就不可避免地要伤害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爱人,任由苏晚亲眼目睹一切,被无尽的误解反复折磨,夜夜心凉。
“是我对不起你。”
他低声承认,声音里面满是妥协,还有沉甸甸的愧疚。
“所有亏欠,全部都是我的选择酿成的。与你无关,与甜甜更加无关。”
苏晚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刺骨冰凉。
“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足够抹平所有吗?”
“白天你守在他病床边,耐心哄慰,事事顺从他所有任性的时候,你有没有片刻想过我?当你默许旁人误会你们旧情难忘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看见听见这一切,会有多难受?”
顾砚辞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微微加重几分力道,又飞快收回来,生怕弄疼了他。沉冽的雪松Alpha信息素不再死死压抑,缓缓强势地铺展开来,一缕一缕缠绕包裹住苏晚周身柔软清浅的栀子信息素。
这两股信息素,经过五年深度标记,早就骨血相融,本能上天生互相渴求,能够安抚彼此腺体的躁动。此刻雪松的凛冽,试图抚平Omega心底躁动发凉的情绪。
“我从来没有默认过所谓旧情难忘。”
他俯身,两个人之间距离压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苏晚的唇瓣之上。
“我对苏砚,只剩下年少时候留下来的亏欠,只有赎罪和补偿,再无别的情愫。”
“而对你,是五年的婚姻相守,是刻进骨血的深度标记,是岁岁年年朝夕与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深爱。”
苏晚的眼神有一瞬轻微晃动,包裹周身的信息素带来本能的安抚,心底那层厚厚的寒凉松动了一丝缝隙。可转瞬之间,白天病房里那一幕幕画面再度席卷脑海,刚刚裂开的缝隙,又被冰冷的回忆重新填满封死。
“可我亲眼看见的,并不是你口中的样子。”
他定定凝视男人的双眼,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看见你对他随叫随到,看见你对他无微不至。看见他仗着你的满心愧疚肆意撒娇任性,而你全盘包容,毫无底线。”
“顾砚辞,换作任何一个局外人看见,都会以为你们旧情未了。”
顾砚辞的眼眸彻底沉暗下去,眼底积压了一整天的疲惫、烦躁,还有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偏执爱意,再也难以遏制。
他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低头,骤然覆上苏晚的嘴唇。
这不是用来安抚的浅浅一吻,是积压了整日的愧疚、绵长思念,还有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糅合在一起的深吻。滚烫的呼吸彼此交织缠绕,强势又隐忍,攫取走苏晚胸腔之中大半的空气。
苏晚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背脊绷得笔直,后背的肌肉紧绷到发酸,一只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既没有抬手回应这份亲密,也没有用力挣扎抗拒,就只是这样被动地、僵硬地承受来自爱人的亲吻。
唇上滚烫的触感是真实的,扑面而来浓烈的爱意是真实的,五年标记下来骨血羁绊也是真实的。
但是白天病房里那一幕幕温柔迁就,同样千真万确,无法抹去。
身体在这个强势的亲吻之下,慢慢泛起燥热,后颈的Omega腺体,在雪松信息素紧密贴合的安抚下,控制不住地发软,一阵阵细密的燥热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唯独心脏的位置,依旧寒凉一片。
身是热的,心却是凉的。
完完全全的隐忍,完完全全的被动承受。
顾砚辞吻得很深,唇齿辗转厮磨,一遍一遍汲取着属于苏晚独有的气息,仿佛想要借由这个吻,填补白天被迫分离、被迫把温柔分给别人所造成的空缺。房间里面只有小夜灯微弱的光晕,孩子均匀细碎的呼吸在背景里若有若无,放大了这份纠缠之间无声的痛苦。
许久之后,他才稍稍退开半寸距离,额头紧紧抵着苏晚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滚烫而凌乱,顾砚辞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情欲,还裹挟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苏晚被吻得微微泛红的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
“被你这样看着,我心里慌。”
苏晚长长的眼帘垂落,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轻发颤,骨子里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冷硬。
“我是什么眼神?”
“你看向我的眼神,好像已经不爱我了。”
顾砚辞低下头,细碎的吻落在苏晚泛红的眼尾,小心翼翼吻去眼底快要溢出来的隐忍湿意。细碎的吻一路往下,掠过眼睑,扫过高挺的颧骨,落至绷紧的下颌线,缱绻又偏执。
“苏晚,不要这样冷着我。”
“白天我所有的温柔,所有无底线的迁就,全部都只是赎罪。”
“白天那一切,是我演给苏砚一个人看的戏。”
“而夜晚,我全部的爱意,所有失控的疯念,全部的占有欲,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一个人。”
苏晚微微偏过头,避开落下来的亲吻,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
“演戏?”
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话语里裹着浓重的自嘲。
“你的戏演得太过逼真。逼真到我几乎就要相信,你心甘情愿守着他,纵容他所有的索取。逼真到我差点会以为,我们这五年朝夕相伴,对你而言仅仅只是将就而已。”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顾砚辞心口,一阵尖锐的疼蔓延开来。手臂猛地发力,将苏晚完完全全抱紧,铁箍一般牢牢箍在怀中,不给他半分躲闪后退的余地。
“不是将就。”
他的语气很重,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从来都不是将就。”
“倘若真的只是将就,我不会对你做深度标记,不会和你正式登记结婚共度五年,不会和你生下甜甜,更不会每一次易感期来临,寸步不离守在你的身边。”
“苏晚,你心里清清楚楚,我到底有多爱你。”
苏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如同两道阴影,遮住眼底翻涌不休的酸涩、挣扎与迷茫。
“以前我的确知道。”
他开口说话,嗓音一点点哑下去。
“可是今天,我不确定了。”
“今天我站在病房门外,看着你耐心对待他,低声向他妥协的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笃定,全都开始动摇。”
“你的愧疚太过真切,你的温柔给得太过满,满到,我都快要找不到自己在你世界里面的位置。”
顾砚辞的呼吸猛地一滞,望着他这副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底汹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他抬起手掌,覆在苏晚的后颈,指腹缓慢轻柔地摩挲那片敏感的腺体,凛冽的雪松信息素更加温柔地包裹住苏晚Omega的本能,试图抚平那份躁动不安。
“是我不好。”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苏晚的耳廓边上,一遍一遍低声认错。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让你受尽委屈,是我任由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承受煎熬。”
“往后我会尽量克制自己。”
“只履行我该尽到的补偿本分,再也不做出容易让你误会的举动。”
苏晚微微抬起眼,望向他认真沉静的眉眼,眼底没有松口,只有一层清醒的质疑。
“你要怎么克制?”
他轻轻反问,一句一句,全部戳进现实最残忍的地方。
“他惧怕黑夜,夜里不敢独处,你能够置之不理不去陪伴?当他情绪崩溃自残难受的时候,你能够冷眼旁观不去哄慰?当他习惯性向你撒娇依赖,你可以冷下脸直接推开?”
“顾砚辞,你做不到的。”
“那份愧疚已经刻进了你的骨血。只要苏砚一日不能恢复完整真实的记忆,只要他依旧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梦之中,你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对他狠心。”
顾砚辞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晚说的全部都是事实,他没有办法反驳。
年少那场车祸留下来的碎片记忆,一条鲜活人命沉甸甸的重担,死死压在他的肩头,逃不开,甩不掉。他被困在两难的夹缝中间,进退皆是错。
一边是身负亏欠,生死悬于一线的故人;一边是深爱至骨髓,却不断被自己伤害的爱人。无论偏向哪一边,都注定会有人受伤。
“我承认,我做不到对他狠心。”
他坦然开口,声音低沉,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是我可以做到对你更加偏心。”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头,吻上苏晚的唇。这一回不再是方才那样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小心翼翼、满含补偿与珍视的缱绻。吻的速度很慢,动作放得很轻,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夜晚所有的时间,完完全全归你。”
“夜里的所有温柔,偏爱,占有,全部都只给你一个人。”
他一只手环住苏晚的腰腹,微微发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尽量放得轻缓,每一步落脚都小心翼翼,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惊醒床上熟睡的甜甜。
苏晚下意识抬手,轻轻攥住了顾砚辞胸前的衬衫布料,没有挣扎,却也没有主动依偎过去。视线越过顾砚辞的肩头,还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儿童床上小小的身影。
脚步轻缓地踏出儿童房,拉上房门,将甜甜安稳的小世界隔绝在门后。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壁灯散发暖黄微弱的光线,映照着两道交叠的影子,在墙壁上缓缓晃动。
穿过铺着大理石的走廊,顾砚辞腾出一只手拧开主卧房门的把手,侧身走进去,随后指尖轻轻一推。
咔哒——
门锁扣合,落锁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声锁,隔绝了外面长廊的灯火,隔绝了医院病房的种种不堪回忆,隔绝了白日那一场虚假温柔与苏砚那层自我沉醉的滤镜虚欢。
偌大的主卧空间宽敞,窗帘拉合大半,只留下一丝缝隙漏进窗外淡淡的月光。房间没有开主灯,只开了床头一盏柔和的壁灯,朦胧光晕笼罩着床铺与地板。这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地,是整栋老宅里面,唯一不需要演戏,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向旁人退让妥协的角落。
顾砚辞抱着人走到门板之前,手臂微微一收,将苏晚轻轻抵在冰凉的实木门板上。手掌稳稳贴住苏晚的后腰,十指微微扣紧,牢牢固定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壁灯昏黄的光线落在顾砚辞的侧脸,把他深邃的眉眼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白日里所有疲惫,对外人的克制隐忍,在此刻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滚烫浓烈,完完全全只归属苏晚一个人的情欲与深爱。
门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家居衣料传到后背,和身前男人滚烫的身躯形成鲜明的反差。
“不要再这样冷着我,好不好?”
顾砚辞低下头,鼻尖与苏晚的鼻尖相互抵在一起,交缠的呼吸滚烫灼热,语气里面带着近乎哀求的偏执。
“赎罪也好,补偿也罢,就算往后一辈子都要迁就苏砚那一场虚幻安稳,我也认。”
“可是我不能失去你。”
苏晚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被顾砚辞温热的身体密密实实地贴住,浑身被汹涌浓烈的雪松信息素层层包裹缠绕。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纷乱失序,胸腔里面心脏砰砰撞击肋骨。
可心底那一道寒凉隔阂,那一道由白天一幕幕画面筑起来的心墙,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分瓦解。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爱人,夜色衬得他眼眸澄澈又落寞,声音轻得如同山间弥漫开的薄雾。
“顾砚辞。”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想想。”
“就算夜里你再怎么爱我,再怎么宠我,用尽一切来补偿我,也没有办法抵消白天我亲眼看见的那些画面。”
“苏砚沉浸在自己滤镜编织的欢愉里面,无忧无虑,不必知晓世间残酷。你困在愧疚的牢笼之中,日复一日进退煎熬。”
“唯独只有我,清醒地洞悉全部真相,一边感受你的爱意,一边独自隐忍,夜夜难安。”
顾砚辞看着他眼底那一层化不开的冰凉落寞,心口一阵阵酸涩抽痛。他微微垂首,一遍又一遍,细碎缠绵的吻落下来,拂过唇角,下颌,一路辗转来到颈侧那片敏感的腺体位置。两股信息素在此处纠缠碰撞,息香缠绵入骨,再也无处藏匿。
“我会一点一点把亏欠全部补回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亏欠,每一个让你心凉心碎的瞬间。”
“余下的漫漫余生,我会慢慢还给你。”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的晚风依旧不停,纱帘在黑暗中无声起落。
紧锁房门的主卧之内,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死死纠缠在一起,呼吸彼此相融,亲密缱绻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肆意蔓延。可那一道横亘在三个人之间,名为虚妄幻想与沉重愧疚的无形隔阂,并不会因为一夜温存就此消散。它如同透明却坚硬的玻璃,横亘在两人中间,纵使肌肤相亲,爱意滚烫,依旧挡得住心底真正的暖意。
一人沉溺幻梦,被虚假的幸福包裹,不知现实残酷。
一人日夜赎罪,被命运枷锁困住,进退皆是两难。
一人身暖心凉,洞悉全部真相,独自隐忍熬煎。
今夜满屋息香缱绻,爱意滚烫真切。
唯独人心,半寸未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