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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缄香隐忍,虚梦独熬 本故事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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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病房最深处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彻底发凉。
消毒水的味道死死压着我浅淡的栀子Omega信息素,我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散开半分。
刚刚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还残留在空气里。
苏砚拿刀抵着腕间皮肤,神经彻底崩盘,顾砚辞被逼得当众坦白一切——我们五年婚姻、深度标记、朝夕相守、甜甜是我们的女儿。
可短短几分钟。
苏砚昏迷、神经自我熔断、记忆强行剥离。
他醒来的这一刻,全世界被硬生生掰回了一个安全、虚假、唯独亏欠我的剧本。
苏砚眼皮沉重地掀动,睫毛不住地颤,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头……好胀。”
这一声立刻揪紧了病房里所有人的心。
“醒了醒了!小砚醒过来了!”苏母快步扑到床边,声音发颤。
苏父眉头紧锁,立刻转头高声唤道:“医生!麻烦过来!他醒了,状态看着不对,马上给他再做一遍检查!”
守在门外的主治医生闻声快步走进病房,随身的护士紧跟着推来简易监护仪器。冰凉的探头贴到苏砚胸口,仪器滴滴的声响变得密集起来。
医生手指按在苏砚的腕脉上,又拿手电筒轻晃他的瞳孔,神色审慎。
苏砚半睁着眼,视线涣散,费力地转动脖颈,扫视围在床前的一张张面孔,语气满是惶惑,开口便是一连串发问。
“我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会躺在医院?”
“我脑子里好多碎片,乱糟糟的,好多人、好多话,我抓不住。”
“顾砚辞,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漏掉了很重要的事?”
这话落下,病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缩在墙角阴影,心脏猛地往下沉。苏砚残存的神经碎片,还在试图触碰被强行抹除的真相。
顾砚辞的身体骤然僵住,后颈的Alpha腺体红得愈发刺眼,他死死抿紧唇,一句话也不敢轻易出口。
苏母慌忙伸手握住苏砚冰凉的手掌,眼眶通红:“小砚,别多想,你别使劲去回想,脑袋会更疼的。”
苏砚却不肯罢休,蹙紧眉头,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继续追问:“不行,我心里堵得慌,我一定忘了什么,是和顾砚辞有关,对不对?还有……晚晚,刚刚晚晚也在这里,我好像听见了和他相关的内容。”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向病房角落,直直望向隐在阴影中的我。
主治医生立刻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追问,语气专业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手上同时调整监护设备参数。
“苏砚先生,请你不要强迫自己回忆碎片化的片段。”
“你刚刚急性情绪应激,大脑启动了神经自我熔断保护机制,部分记忆被保护性隔离清除。强行回溯、刻意深挖遗失片段,会给你的脑神经带来不可逆的重创。”
苏砚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依旧不肯信服:“可是那些碎片很真实,不像是幻觉。”
“是记忆损伤带来的后遗错觉。”医生语气平稳,滴水不漏,“大脑受刺激之后,会拼接出不存在的幻象,混淆现实和臆想。现在你的生命体征刚刚回归安全区间,最忌讳的就是反复纠结已经被隔离的内容。”
苏父在一旁脸色沉重,跟着劝:“小砚,听医生的,别再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的身体最重要。”
医生收回检查的器械,指尖将听诊器收进白大褂口袋,转头面向全屋所有人,神色凝重。
“各位家属,请跟我到病房门口,我单独和你们沟通苏砚先生后续的病情风险。”
声音清晰,既是答复潜在的病情疑问,也是变相再一次警告在场每一个人。
苏母连忙俯身,轻轻替苏砚掖好被角,柔声安抚。
“小砚,你先躺着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出去听医生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很快就回来。”
苏砚眉头还拧着,脑袋依旧一阵阵抽痛,无力地点了点头,嗓音虚弱:“……好,你们快点回来。”
一众人轻手轻脚退出病房,房门虚掩,隔绝开病床上的苏砚。走廊光线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比屋内还要浓烈。医生把手上平板的脑部监测报告转向我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神经波形,这是方才苏砚昏迷抢救时做的加急扫描。也正是依靠这份检测数据,他才能精准判断哪些记忆被神经熔断机制清除,哪些认知被大脑强行留存下来。
他声音压得不高,分量却重得压人,目光一一扫过苏父苏母、顾家二老,最后落在顾砚辞和我的脸上。
“我把检测得出的关键情况,再郑重跟各位重申一遍。苏砚刚刚急性应激触发大脑自我保护,已经发生完整记忆重置。”
“从神经报告可以确认苏砚先生大脑自我保护:所有有关顾总和苏晚先生相关的婚姻羁绊、Alpha‑Omega伴侣标记、亲子联结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清除。”
“大脑为了填补记忆空白,自动生成了一套固定替代认知,苏醒之后他会坚定不移相信这套现实:顾总有自己的家庭,妻子隐居匿名,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两人育有一女甜甜;苏晚先生只是亲友,寄居在顾家,帮忙照看孩子,处理家中琐事。”
“苏砚本人不会记的之前发生的事情,醒来偶尔会闪过零碎混乱的幻象碎片,但他自己会乱想出一套逻辑事情。可一旦有外界言语、场景、信息,让他拼凑出被抹除的真实过往,会直接触发脑神经在一次自残。”
苏母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冰冷的墙面,声音发颤:“也就是说……往后我们所有人,都必须顺着这一套假话跟他相处?”
医生面色沉重点头:
“只能这样。”
我垂着眼,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心口像被两只手反复撕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旧时光。从前的苏砚,是会把我护在身后的哥哥。少年时候我作为Omega易感期难受蜷缩,是苏砚悄悄绕路买回抑制剂,怕我被家里苛责;我埋首泡在实验室,满心满眼都是分子生物科研,拿到顶尖研究院抛来的破格录取通知书那天,也是苏砚第一个冲过来抱住我,真心实意替我高兴。
那时候他眼里没有顾砚辞,只有我这个弟弟。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少年一场车祸,苏砚重伤,顾砚辞失忆自残又错认我是苏砚,两大家族权衡施压,所有人都在劝我退让。所有人都说苏砚命苦,说他命悬一线,叫我懂事,叫我帮帮顾砚辞。于是那封我视若珍宝的录取函被我锁进抽屉最底层,我亲手放弃了梦寐以求的科研前程,结婚以伴侣身份留在顾砚辞身边。实际上像个见不得光的替身,守着一份不能公示的婚姻,守着顾砚辞被愧疚困住的灵魂。
恨吗?我无数次问自己。
是怨的。如果不是苏砚不听我说,不要一人出行,我心中这道跨不过去的枷锁,我不必丢掉理想,不必藏起身份,不必做五年不能见光的伴侣,我的爱人不必永远要分出一大半的心神去偿还亏欠,我的女儿甜甜,也不用只能偷偷叫我爸爸。
可我又恨不起来。
那是从小会疼我的亲哥哥。如今他大脑被强行篡改记忆,他不是刻意要来掠夺我的人生,他只是一个被病痛和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蒙住双眼的病人。
这份矛盾绞得我五脏六腑都发疼。
原来我五年婚姻、五年深爱、五年陪伴、生养孩子的所有事实,都可以被轻飘飘一键抹除。
在所有人眼里,从今往后——
我不是顾砚辞的爱人。
我不是甜甜的父亲。
我只是一个好心、懂事、寄居顾家、任劳任怨、帮忙带小孩的弟弟。
一个外人。
隔着虚掩的门板,病房里面仪器滴滴规律作响。我们一行人听完医嘱,重新推门走回病房。
苏砚经过刚刚一番追问,耗光了仅存的力气,眼神再度变得空洞茫然,带着刚昏厥过后的虚弱和惶恐。
他视线扫过父母、扫过顾家二老、扫过医护人员,最后毫无偏差、牢牢锁在顾砚辞身上。
那一眼,是刻进骨血的执念,哪怕记忆碎了,本能也改不了。
我看见顾砚辞的肩线瞬间绷紧。
他站在落地窗前,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身形挺拔,却透着快要撑不住的疲惫。后颈Alpha腺体整片泛红,他下意识抬手按住,指腹用力摩挲腺体边缘,死死压制着想要外溢的雪松信息素。
我比谁都清楚。
压不住的。
五年深度标记,我的栀子香早就融进他的腺体肌理、信息素脉络、呼吸骨血里。
他越压制,气息越缠绵纠缠。
冷冽的雪松底,永远缠着一缕只属于我的软香,亲密、羁绊、入骨,是任何人都拆不开的相融。
旁人察觉不出。
苏砚察觉不出。
爸妈察觉不出。
只有我,能闻见那藏得最深、最禁忌、最戳心的恩爱证据。
“小砚,我们回来了。”我妈妈立刻冲上前,声音抖得厉害,眼眶通红,“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刚刚你突然情绪崩溃,直接昏厥过去,我们所有人都吓傻了。”
苏砚转动眼珠,茫然看着她,嗓音沙哑干涩:“我……我刚刚怎么了?我什么都记不清。”
我爸蹲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语气满是后怕:“你复查之后情绪不稳,脑神经受了刺激,医生说你是自我保护性失忆,把难受的东西都忘了。”
“忘了?”苏砚轻轻呢喃,眼底满是疑惑,“我忘了什么?是不是很不好的事?”
主治医生上前一步,语气专业、温和,刻意规避所有关键真相。
“只是一些过激的情绪片段,对你的神经损伤很大,大脑自动帮你清除了,是好事。你现在意识很稳定,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问题。”
苏砚依旧不安,蹙着眉,心脏慌得厉害:“可我头很疼,心里空得慌,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说着,再次抬眼,目光直直锁住顾砚辞,带着全然依赖的软糯。
“砚辞,我刚刚是不是闹得很难看?”
顾砚辞僵在原地两秒,才缓缓抬步走向病床。
他走得极沉,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刀尖。
我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猩红、堆叠的愧疚、压不住的慌乱,清清楚楚——这不全是爱情。
这是还债。
是欠了车祸、欠了破碎年少、欠了两大家族层层裹挟之下,他错过苏砚那五年安稳的赎罪。
可苏砚看不懂。
他的眼里自带滤镜,把所有迁就、所有温柔、所有寸步不离,通通当成旧情难忘。
我心底又漫开那股熟悉的拉扯。眼前这个人,曾经会把糖塞到我手心,如今失忆之后,本能却全部扑向另一个人。我怨这份命运的错位,可望着他苍白脆弱的脸,心底那点恨意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没有。”顾砚辞停在床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极柔,“你没有闹,只是身体不舒服。”
“真的吗?”苏砚不放心,轻轻扯住他的袖口,抓得很紧,“大家刚刚是不是都被我吓到了?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顾砚辞一字一顿,温柔安抚,“什么都没有,都过去了。”
苏砚盯着他的脸,认真看了好几秒,小声问:“那你刚刚一直在吗?你有没有离开我?”
“我一直在。”顾砚辞回答得毫不犹豫。
就这四个字,瞬间抚平了苏砚所有不安。
他眉眼稍稍放松,却依旧不肯松开抓着顾砚辞袖口的手,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你继续陪着我,好不好?”
他语气带着浅浅的撒娇,带着病后的脆弱偏执。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陪,爸妈我也不要,我就要你。你坐着陪我,我一睁眼就要看到你。”
我妈站在一旁,红着眼轻轻叹气,不敢多说一句:“好好好,只要你舒服就行,让砚辞陪着你。”
我爸也跟着妥协:“对,你现在好好养身体最重要,想谁陪就谁陪。”
顾伯母眼眶发红,轻声接话:“砚辞本来就是来看你的,让他陪着你,应该的。”
所有人都纵容。
所有人都让步。
所有人都默认顾砚辞必须守着我哥。
没有人记得,几年前那个拿到研究院offer,满心想要奔赴实验室的我,也曾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前路。两大家族口头的规劝,无形的压力,一句句“为了苏砚”,就那样轻飘飘碾碎了我的理想。
顾砚辞垂眸看着苏砚,眼底情绪复杂到极致,喉结重重滚动。
“好。”他应声,沙哑破碎,“我陪着你,不走。”
他拉过陪护椅,稳稳坐在床头边,距离近得过分,姿态温柔得过分。
那一瞬间,我站在阴影里,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发疼。
这是我的爱人。
是和我朝夕相守五年、同床共枕五年、标记我、占有我、深爱我的人。
现在,他光明正大坐在别人床边,寸步不离,温柔迁就,赎罪式陪伴。
苏砚靠在床头,安心了不少,鼻尖轻轻动了动,忽然疑惑出声。
“砚辞,你身上味道怎么怪怪的?”
顾砚辞身体瞬间一僵。
很细微的反应,旁人看不见,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按住腺体的指尖骤然收紧,气息瞬间绷住。
“什么味道?”他刻意装作平静。
“就是……”苏砚皱着眉,认真嗅了嗅,“还是你原本的雪松味,但是总掺着一股淡淡的、软软的香味,跟晚晚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转头,视线终于落到角落里的我身上。
“晚晚,你是不是刚刚离他很近?怎么味道沾得这么牢?”
我抬眼,对上我哥干净茫然、毫无猜忌的目光。
他真的什么都忘了。
忘了我们三个人的崩塌。
忘了顾砚辞爱的是我。
忘了甜甜是我的孩子。
忘了年少时他替我欢喜雀跃的模样。
更不知道,是他的病痛枷锁,逼得我放弃科研理想,困在顾家做了五年见不得光的人。
在他眼里,此刻的一切都无比合理——
顾砚辞有家有孩子,妻子不在家,我这个弟弟心软,常年过来帮忙带孩子、打理家事,气息沾染,再正常不过。
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还有那一层爱恨交织的钝痛,我尽量让语气平淡无波。
“可能是刚刚擦肩而过沾到的。”
一句敷衍,一句假话,轻轻盖过我们五年相融的所有羁绊。
苏砚半点不疑,反而满心愧疚地看着我,语气软软的。
“晚晚辛苦你了,天天往顾家跑。”
“你身体本来就弱,Omega体质娇气,不能天天熬夜带小孩、做家务。”
“顾砚辞自己有家庭,有老婆孩子,他家里的事,不该你全权扛着。”
他转头看向顾砚辞,带着明显的护短和埋怨。
“砚辞,我说真的,你太过分了。”
“晚晚是我亲弟弟,不是你们顾家请来的佣人。”
“你老婆常年不在家,家里没人打理,你也不能什么都丢给晚晚。”
“甜甜那么小,夜里哭闹、喂奶、哄睡、日常照料,全是晚晚帮你扛着。”
“我之前没醒就算了,我现在醒了,我不能看着我弟弟这么累。”
听着他这番维护,我鼻尖泛酸。
多讽刺。
这份真切的心疼是真的,可造成我所有苦难的根源,偏偏也是他。如果不是他,我不必被困在这里,本该在实验室里做我热爱的课题。可此刻失忆的他,是真心实意觉得我只是无辜受累的弟弟。
爱恨搅在一起,堵在喉咙,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顾砚辞看着他,眼底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全盘顺从。
“是我的错。”他低声认错,态度温顺至极。
“一直麻烦他,一直让他受累,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我自己照顾甜甜,自己打理家事,再也不麻烦他。”
我妈立刻接话,声音带着浓重的亏欠:“真的是委屈晚晚了,这三个月,我们都看在眼里。”
“甜甜几乎是晚晚一手带大的,顾家上上下下,全靠晚晚撑着。”
“一个外人都做不到这么贴心,晚晚真的太懂事了。”
外人。
这两个字砸进我心底,重得发烫。
我是外人。
我是我爱人家里的外人。
我是我亲生女儿的外人。
我是这场婚姻里,最多余、最不配拥有姓名的外人。
当初两大家族压下来的时候,也是所有人劝我懂事,劝我顾全大局,劝我体谅濒死的苏砚,叫我收起自己的抱负,收敛自己的爱意。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放弃那来之不易的科研机会。
顾伯母红着眼看向我,语气小心翼翼,满是歉意。
“晚晚,伯母知道你辛苦。”
“这段日子真的亏欠你太多,你帮我们顾家扛了太多事。”
“你放心,以后家里所有事都让砚辞自己来,再也不让你操劳半分。”
顾伯父也沉声道:“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你本该无忧无虑,不用替别人承担家庭重担。”
所有人都在道歉。
所有人都在补偿。
所有人都在心疼我的辛苦。
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正的亏欠。
不是辛苦。
是剥夺。
剥夺我的婚姻名分。
剥夺我孩子的归属。
剥夺我爱人公开爱我的权利。
剥夺我梦寐以求的科研前程。
剥夺我所有光明正大的偏爱和陪伴。
苏砚依旧不依不饶,盯着顾砚辞,继续叮嘱。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以后不许再随便使唤晚晚。”
“他体质弱,不能熬夜,不能费心劳神,你多照顾他一点,别总让他替你兜底。”
“我记住了。”顾砚辞点头,字字顺从,“以后我照顾他,不让他受累。”
我站在原地,听得心口发冷。
他说以后他照顾我。
可现在,他坐在别人床边,守着别人,哄着别人,用全部的温柔去赎罪。
苏砚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眼底反而愈发温柔、愈发满足。
他的滤镜越来越厚。
他笃定——顾砚辞对别人冷漠、疏离、客气,唯独对他,永远听话、迁就、妥协、纵容。
哪怕结婚生子,心里最特殊、最放不下的人,依旧是他。
他轻轻笑着,轻声呢喃:“还好你还愿意听我的话。”
顾砚辞垂眸看着他,眼底一片沉寂,只轻轻应了一句:“我一直都听你的。”
这句话太温柔,太容易让人沦陷。
苏砚彻底安心,眉眼弯弯,带着自我幻想出来的甜。
“那你别走,一直坐着陪我,我睡一会儿。”
“你要是敢偷偷走,我醒来会难受的。”
“不会。”顾砚辞轻声道,“我一直在这里。”
我妈看着这一幕,悄悄抹泪,压低声音和我爸说:“幸好忘了,幸好都忘了。不然小砚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爸叹气:“没办法,只能这样瞒一辈子。至少他现在是安稳幸福的。”
顾伯母小声对着我道歉:“晚晚,你再委屈一阵子,好不好?等小砚彻底康复稳定,我们一定尽全力补偿你。”
我抬眼看向她,声音清淡,没有起伏。
“不用补偿。”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补偿我五年的隐形婚姻。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补偿我见不得光的深爱。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补偿我被锁进抽屉、再也没能奔赴的科研理想。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补偿我日日隐忍、无人心疼的煎熬。
顾砚辞坐在床边,全程沉默,没有参与对话,也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他不敢。
他只要看我一眼,眼底的深爱、愧疚、偏执、心疼就会全部崩裂。
只要一眼,这场所有人维系的虚假安稳,就会彻底崩塌。
苏砚闭着眼小憩,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顾砚辞的袖口,小声呓语。
“砚辞……别离开我……”
顾砚辞低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离开。”
我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他们两人。
看着我的爱人,温柔守着我的哥哥。
看着我哥哥,沉溺在自我编织的幸福滤镜里。
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幅画面:少年时苏砚笑着举着录取通知书替我欢呼的模样,还有现在失忆之后,全然占着顾砚辞全部温柔的这张苍白脸庞。
怨意在心底翻涌,又被旧情一遍遍压下去。恨不彻底,爱也被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
看着全世界圆满安稳,唯独我一个人清醒煎熬。
过了许久,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妈不放心,再次小声叮嘱顾砚辞:“砚辞,小砚现在情绪脆弱,你多陪陪他,顺着他一点,别让他胡思乱想。”
“我知道。”顾砚辞应声。
“他现在最信任你了。”我妈声音哽咽,“你多陪陪他,他心里就稳了。”
顾伯母也轻声道:“是啊,你现在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苏砚半睡半醒,听见这话,唇角轻轻扬起,带着浅浅的、不自知的甜蜜。
他信了。
他真的信,自己是顾砚辞唯一的特殊、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支柱。
他活在温柔虚假的梦里。
而我,站在梦外,清清楚楚看着一切。
清清楚楚知道——
顾砚辞对苏砚,是责任、是亏欠、是赎罪、是补偿。
顾砚辞对我,是深爱、是占有、是执念、是五年朝夕、是余生不放手。
他记忆没有完全复苏,残留着年少碎片和愧疚枷锁,所以他人前温柔赎罪。
可他完整记得和我的所有深爱、所有羁绊、所有亲密、所有日夜相守。
他人前护着苏砚。
人后疯一样占有我、抱紧我、弥补我、舍不得我。
从今天开始。
我们要开启长达无尽的三角拉扯。
他白天对别人温柔万般。
夜里对我偏执疯爱。
我白天隐忍沉默、旁观煎熬,心里还反复受着对哥哥那一份爱恨两难的折磨;夜里沉溺亲密、舍不得抽身。
我哥日日自我幻想、滤镜圆满、活在假幸福里。
三个人的局。
一人自欺。
一人两难。
一人独熬。
无人解脱,无人幸免,无休无止。
我抬眼,再次看向病床边的两人。
顾砚辞依旧坐着不动,脊背笔直,腺体紧绷,那缕和我共生的栀子香气,隐秘缠绵,静静飘在空气里。
藏着我们所有人都不能说、所有人都不敢拆穿的,深爱与隐忍。
我轻轻垂眸。
没关系。
五年都忍过来了。放弃理想,隐去身份,寄居的五年我都熬过来。
余生多久,我就能忍多久。
只是从今往后,我每一次看着他温柔迁就苏砚的瞬间,心底都会狠狠疼一次。
疼我的爱见不得光。
疼我的家不能公开。
疼我曾经触手可及的科研人生早已化为泡影。
疼我的余生,只能永远缄香隐忍,独自熬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