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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聚宝暗战 那张盖着张 ...

  •   那张盖着张怀古老先生朱红印章的题跋宣纸,被江秋月极其珍重地装裱在了一只精工打磨的胡桃木镜框里。

      就挂在堂屋作业台最显眼的正上方。

      每天一抬眼就能瞧见“秋水无双”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小楷,原本清冷的小院工作室里,空气都仿佛变得滚烫起来。

      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四万元私定预付款,江秋月连夜画了七八张形制各异的设计图稿。

      可图纸画得再精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老太太和那两位藏家要的是正宗和田老坑白玉与菠菜绿碧玉,现在的市面上全是青海料和俄料充斥,寻常的玉石铺子里根本见不到带老坑皮壳的好料子。”

      江秋月咬着铅笔头,盘腿坐在竹席上,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

      “我打听过了,聚宝城今天上午有一场闭门的原石品鉴交流会,省内外几个老矿主和倒爷都会带压箱底的私货过来,可那种会……必须有圈内行家里手的引荐帖才能进。”

      “引荐帖在桌角压着呢。”

      邓扶摇端着两碗刚撇去浮沫的冰镇绿豆汤走进来,将粗瓷小碗搁在桌面上:

      “钱总早年做过新疆玉矿的产业投资,他在聚宝城那几位老档口掌柜面前说得上话。帖子上盖了乾坤投资的私章,准你带一名随行家属入场。”

      江秋月眼珠子一转,抓起那张烫金的红木请帖,喜滋滋地塞进布包里,顺势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邓扶摇今天依然穿着那件素净的浅灰短袖衬衫,黑发修剪得利落整齐,站在有些逼仄的老堂屋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拔俗的清贵。

      “随行家属?”女孩故意拉长了尾音,眼角眉梢皆是促狭的笑意,歪着小脑袋瞧他,“敢问邓大老板,您今天是以什么家属的身份去给我当保镖呀?”

      邓扶摇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神色从容地抿了一口绿豆汤,眼皮微抬:

      “长兄如父。给你当账房先生兼扛包脚夫,不知江大设计师意下如何?”

      “去你的长兄如父!占我便宜没够是吧!”

      江秋月耳尖一红,抓起桌上的软尺作势要打他,邓扶摇侧身轻巧避开,唇角挂着压不住的浅笑。

      上午十点整,聚宝城后院的“古玉珍萃楼”。

      这场闭门的玉石品鉴会设在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清代老戏台内。

      雕梁画栋的回廊下,铺满了大红色的金丝绒长案,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块带着原生皮壳的和田籽料与切开明窗的碧玉原石,四周全是穿戴考究的行商与资深玩主,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老料特有的清冷石气。

      江秋月一进门,那一双清亮灵动的杏眼便如同通了电一般,迅速在各个展位前扫视。

      她蹲在一个来自且末的老矿主摊位前,手里握着强光手电,纤细白皙的指尖顺着原石切口的毛糙边缘细细摩挲。

      “这块糖白玉料子肉质细腻,油性极足,难得的是没有多余的僵皮和绺裂。”

      女孩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向邓扶摇,压低声音道:

      “只要八千块!买回去稍作切分,正好够雕那对羊脂水滴的配饰底坠!”

      老矿主是个地道的西北汉子,见小姑娘识货,正咧着嘴准备递上封包红布收定金,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涂着猩红蔻丹的纤长手掌,硬生生将那张红布按在了桌面上!

      “这块料子,我们金鑫珠宝要了。”

      尖锐高傲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赵雅芝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套装衬托下款款走来。

      在她身侧,跟着神色阴沉、西装笔挺的邓景行。

      作为邓家长子,邓景行平日里极少涉足这种市井气浓厚的原石早市,但前几日省博沙龙上金鑫珠宝被张怀古老先生当众痛斥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邓家注入的过桥资金受到了董事会的严厉质询。为了挽回颜面,邓景行今日特意带着赵雅芝亲自过来扫货,试图高价收几块顶级传世老料,送到京城另寻门路翻盘。

      邓景行的目光在摊位前掠过,当看清面前站着的两人时,眼神骤然一沉。

      “我当是谁,这不是江叔叔家那位放着千金大小姐不当、离家出走的秋月妹妹么?”

      邓景行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噙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哂笑,转头看向邓扶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鸷与厌弃:

      “江小姐放着江氏集团好端端的家业不继承,跑出来跟一个连族谱都不配进的落魄私生子混在散摊上淘碎料?江叔叔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登报断绝父女关系了吧?”

      江秋月咬了咬下唇,脸色微变。

      她离开江家是为了摆脱联姻与控制、凭手艺立足,最不愿被人拿家世当作攻讦的借口。

      女孩挺起纤细修长的脊梁,神情冰冷:

      “邓大少爷管得未免太宽了。我和江家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我凭自己的双手吃饭,堂堂正正买料,不偷不抢,比某些靠家族施舍的蛀虫干净得多。”

      “牙尖嘴利。”

      赵雅芝冷嗤一声,挽着邓景行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秋月:

      “江秋月,张老的题跋再响,可江城上好的传世老坑料全掌握在我们这几大家族的渠道手里!没有原料、没有大资金池,你空有一双手,雕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瓦砾!”

      赵雅芝从香奈儿手袋里直接拍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摔在摊位上:

      “摊主,这块糖白玉我们要了。一口价,一万二,全款现钞。”

      老矿主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这位夫人,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位小姑娘已经……”

      “规矩是价高者得。”赵雅芝挑眉冷笑,满眼报复的快意。

      江秋月气得指尖微颤。

      手里的四万块定金是她后续周转的心血,如果为了赌气在这里盲目加价,后续所有工序就会彻底断裂。女孩咬紧牙关,伸手拉了拉邓扶摇的衣角,声音透着一丝隐忍的委屈:

      “扶摇……算了,我们去别处看。”

      这一声带着委屈的轻唤,让邓扶摇原本沉静的眸底掠过一丝冰封万里的森寒。

      他没有退步,反而反手将女孩冰凉微颤的小手牢牢拢入自己的大掌之中,温热的力道瞬间驱散了她的不安。

      少年缓缓抬起眼帘,居高临下地迎上邓景行的视线,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邓大少爷果然好气派。”

      邓扶摇语气平缓沉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周围看客耳中:

      “不过,邓氏在民生银行那笔六千万元的过桥敞口贷款,下周一就要到期审核了吧?大少爷还有闲情逸致在聚宝城一掷千金替未婚妻争风吃醋,看来邓伯庸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清风园的账面上,流动资金已经不足三百万了。”

      邓景行的脸色“唰”地一片惨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邓氏置业核心董事会昨日深夜才开会封锁的绝密死穴!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被扫地出门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比银行行长还要清楚?!

      “邓扶摇,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未等邓景行色厉内荏的咆哮落地,戏台雕花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与沉重皮鞋声!

      四名身穿海关缉私局制服的执法人员面色严峻地阔步走进展厅,身后紧紧跟着江城市经侦大队的办案干警!

      整个珍萃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名流富商纷纷惊慌退避。

      为首的海关督察径直走到邓景行与赵雅芝面前,出示协查证件与传唤通知书,声音如洪钟般炸裂开来:

      “赵雅芝女士,经海关缉私局与市经侦支队联合立案:由赵氏家族实际控制的‘顺海商贸有限公司’,今日凌晨在江城港三号码头被当场查扣三个集装箱涉案走私老坑玉料与未经申报的高精电子芯片!”

      “偷逃应缴税款数额极其巨大,顺海商贸主要负责人已被依法控制!作为顺海商贸关联董事,请你立刻随我们回去接受紧急讯问!”

      “另外,邓景行先生,”一旁的经侦警官目光冰冷地上前一步,“邓氏置业为顺海商贸出具了全额连带担保协议,涉及巨额信贷违规担保穿透,请你立刻回分局接受调查询问!”

      轰——!

      这番通报犹如九天惊雷,在整个聚宝城轰然炸响!

      赵雅芝手里的香奈儿手袋“啪嗒”一声摔在青石板上,整张精致的妆容瞬间扭曲,白得毫无血色:

      “走私……扣货?!不……不可能!我爸明明说那批货走的是保税特批通道……”

      邓景行整个人如遭重击,脑海中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件名贵衬衫!

      顺海商贸是赵家底下的空壳,前些日子赵家借着联姻的由头,求着他在邓氏集团盖了连带担保的公章!

      数千万元的涉案窟窿……一旦追溯担保责任,银行下周的六千万敞口不仅不会续贷,更会立刻申请法院诉前财产保全,将邓氏集团的全线资产冻结封死!

      “景行!救我……你快找人跟缉私局打个招呼啊!”赵雅芝吓得六神无主,扑上去死死抓着邓景行的袖口尖叫哭嚎。

      “滚开!贱人!”

      平日里极重名门教养、在江城社交界温润如玉的邓景行,此刻彻底发了疯,暴虐撕下了虚伪面具!

      他猛地一巴掌狠狠抽在赵雅芝脸上,将她甩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双目赤红地咆哮:

      “你们赵家这群下三滥的骗子!竟敢用邓家的信用去走私黑货拉邓家垫背?!我邓景行瞎了眼才会跟你们赵家订婚!婚约彻底作废!邓家与你们不死不休!”

      清脆的耳光声与歇斯底里的叫骂响彻全场。

      围观的富商名流无不咂舌,投去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海关执法人员面无表情地架起披头散发、瘫软哭嚎的赵雅芝带离现场。邓景行则浑身战栗,失魂落魄地被经侦人员押上警车接受调查。

      一场嚣张跋扈的豪门羞辱,以最狼狈丑陋的方式沦为了全城笑柄。

      尘埃落定。

      展厅内重归清净。

      那位西北老矿主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连忙将那块糖白玉料子用红布裹好,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江秋月:

      “小姑娘……不,江大师!这料子归您了!八千块,一分也不多收!”

      江秋月捧着沉甸甸的玉料,胸口微微起伏,恍如隔世。

      她转过身,抬眸看向身旁神色淡泊如水的少年。

      “邓扶摇……”

      女孩杏眼里满是惊疑与震撼,声音放得很低很软:

      “海关缉私……是不是你做的?”

      邓扶摇迎着她探究的目光,眼神温和坦荡,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轻浮:

      “多行不义必自毙。赵家在三号码头的走私路线早就千疮百孔,我前天看港口航运上市公司的公开货运报表时,顺藤摸瓜核实了提单编号,匿名递给海关机要举报信箱罢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孩紧抱在怀里的玉料上,伸手极自然地替她理顺了颊侧微乱的发丝,唇角泛起一抹温和专注的浅笑:

      “走吧,江大设计师。”

      少年嗓音低沉而坚定:

      “恶人自有天收,现在,该回去打磨你的传世孤品了。”

      日光穿透老戏台的花窗,斜斜照在两人并肩同行的背影上。

      江秋月抱紧了怀里的老玉料,唇角渐渐扬起一抹毫无阴霾的明媚笑靥。

      她用力点了点头,与他迈过聚宝城的高大门槛,迎向漫天晴空,步伐从容而坚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聚宝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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