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36、(三十六) 夜示警杯酒愁肠 塞外风波

　　出了十四帐后，我有些不郁，绕着营帐外围漫步着，想起来那年的一阵槐香，想起来冬雪飘扬，想起来漫天绚烂的烟火，想起来月夜亭下，想起来那年九爷曾经嬉笑着说“以后你就是爷的人了……”，也曾经自鸣得意“当然是嫁给我九爷做老……老婆啊！”,想起来他怒诧着“爷认定你了！”，还有激动着死死抓着我“为何爷要在意你，一日一日，越来越在意……”。

　　“荣辱舍却轻生死，
　　为情直教逐落花。
　　纵难执手相对月，
　　相思偶染漫天涯。
　　…………………”
　　不明所以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才算多情呢？

　　忽地，近处黑糊糊的一片朦胧里，传来了哭泣声，隐隐约约，像在哪里听过。探头看了看，又不见什么人影。我望了望四周，这里已是营帐背后，巡查的侍卫远远站在那边。
　　又是一声抽搐，我不自觉的迈步上前，边听着声音边看着脚下，越来越近。
　　前方一片黑暗，我有些害怕起来，往前望了望，还是止步叫了一声：“倒是谁在那里？”
　　哭声戛然停了下来，寂静无声。
　　我又叫了一声：“究竟是谁？还不赶紧出来？”
　　仍旧一片沉寂……静的有些让人害怕。
　　我惊惧地看了看前边，正想要不要叫侍卫过来，“再不出来仔细我叫侍卫来拿！”
　　我边说着边探着步子往前，忽见山丘后边一丝水绿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正要开口，猛然脖颈传来一阵麻痛，脑海中闪过什么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睁开眼睛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外边阳光明媚，看起来好似午后。
　　我坐了起来，脖子一阵阵的疼，昨晚的事情历历在目，却不明所以。
　　收拾了停当后，我忙赶着朝康熙的帐篷去。
　　还未走到口子上，便见李德全在帐外踱着步，我揉了揉脖子，上了前去。
　　正要说话，听得里边帐内传来康熙暴怒的声音……
　　“气煞朕了，叫人给朕彻查！”
　　“哎呦，往日间不似个懒散人啊，你怎睡到这会子才上来？耽于值守，知不知道万岁爷正气着呢？”
　　“谙达恕罪啊，非毓真懒散，而是，昨晚上不知竟似见了鬼，竟被人从后脖子上给打晕了，这会儿才刚醒，请谙达恕罪。”我忙解释道。
　　“你说什么？你昨儿个……哎呦，昨晚上有人在万岁的帐子外扒了个缝儿往里瞧，被万岁察觉了，这会儿正派人追查呢，没准儿你昨儿个就是碰上了，这事得回了万岁。”我还未反应过来，便拉着我进了帐去。
　　帐里太子，大阿哥，十四，十五，十六，还有保泰，阿吉什等都在，李德全上去跟康熙耳语了几句，十四端着喝茶，沉思着。
　　“毓真，给万岁爷说说。”李德全站在上首朝我点了点头，安慰地看了看我。
　　昨晚上我被人打晕的地方，离康熙大帐很远，是不是跟偷窥的人有关呢？这会儿也想不明白。
　　“回万岁，昨儿个天太黑，奴婢什么都没看真切，只听见什么声音，朝那儿喊了两句，正要叫侍卫，就被人从后打晕了，醒来时，竟在自己帐篷里，奴婢也不知道何事……”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回了。
　　………………………………
　　“你又听到了什么？”
　　“奴婢只听到簌簌的脚步声，再无其他了。”
　　“…………………”康熙平静的脸上写着阴郁，帐内众人都低着头。

　　“嗯……叫太医给瞧瞧去，李德全，前儿蒙古人进贡的银饰赏毓真一套，都下去吧。”
　　谢了恩，我便领了赏跟随众阿哥亲王退了出来。

　　“姑娘昨儿个受惊了，不知可有大碍？”十五阿哥凑了上来问道。
　　“姑娘伺候皇阿玛，身子骨得调养好了，爷那儿有上好的人参御药，稍后送到姑娘帐里去。”大阿哥也笑着说。
　　“谢各位爷了，只是脖子疼得厉害，想是休养两日，便无甚要紧了,人参便就免了吧，留着给大福晋补补身子。”我受宠若惊地周旋半天，众人又寒暄了会儿便散了。
　　十四看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忽见一小卒模样的骑马赶了过来，他忙走了上前去。我便梗着脖子独自回了帐。
　　端敏抱着束花正站在架子前，花香蔓延，我皱了皱鼻子。
　　见我进来，她笑着说：“听说万岁打了赏，蒙古人的玩意儿，还是头一次赏给咱们奴婢的，你这受了闷气，倒也不冤枉的，呵呵。”
　　“是不冤枉，谁教咱劳碌命呢，教人打晕了脖子这会儿还直不起，这才得了赏。
　　对了，昨儿个我是怎么就回了帐呢？”我将盘子放在几上，坐下倒了杯茶。
　　“昨儿我下了夜，回来你就在榻上了，原只道你是睡下了。今早卯时看你还未醒，便上去帮你顶了值，谁成想你竟被打晕了过去。”她归置了花，便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帮我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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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看起来，往后走夜路了，还是得小心些。”我思忖着，朝她笑着说道。又从康熙赏的首饰里拿出件银穗来递给她，“给，菊花碎蕊，你一定喜欢。”
　　她看着轻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拿在手里赏玩许久。

　　几日后，蒙古传来了丧事，束尔钟格格的母妃病去，察尔汗王爷匆匆赶回了部落，蒙古人都随着拔营走了，营帐冷落了下来。
　　我刚从康熙那儿出来，准备去十四那儿看他今早派人来叫我何事，迎面来了个公公见我客气地打了千儿。
　　“姑娘，太子爷有请。”
　　我皱了皱眉，只能跟着他直接往太子帐篷走去。
　　离得老远就听见里边什么东西摔了一地，接着奴才们都畏缩着跑了出来。
　　“滚！狗奴才！下贱胚子生的也敢不把爷放在眼里了！都知道往上爬，都不记得他那身皮倒是谁给的了！”

　　我紧了紧心思，下意识地想退出去，又看了看，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只见满地都是酒壶和一堆纸张，七零八落的奏折被扔到了一边，太子横七竖八地窝在榻上，醉醺醺地微抬着眼，见是我，才坐了起来。
　　“姑娘来得好，不若，坐下来尝尝胤礽的酒？”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晃悠悠拿起酒壶往对面杯里倒酒，都洒了出来。
　　“太子爷多礼了，未知太子爷召奴婢何事？”我不动声色仍旧站在那儿，只见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一会儿又哭丧着脸，说：
　　“倒想问问姑娘，那年储秀宫选秀女，姑娘获罪赐死，可还记得爷？”
　　“太子的恩情奴婢自铭刻在心，救命之恩大于天，太子何出此言？”他何故今日又提起那年的事？
　　“既如此，便是记得了？”他摇晃着说着。
　　“记得。”
　　………………..
　　“好！如此，姑娘才学满腹，温柔隽永，伺候皇阿玛，想必日后定会为己谋条好路。只要记得当日之事便好。”
　　“来，喝酒！”他说着又举起杯子喝了起来。
　　“太子，万岁如今情绪不畅，太子应多侍奉左右，若让万岁知道太子此况，恐怕又要……”他忽的打断了我，“皇阿玛眼里早容不下我！我知此意已久，便该不去惹他老人家心烦……”说着，他又猛的灌了几杯。
　　“太子……”
　　“来，过来喝酒！你不给爷面子？”他颤颤巍巍下来想要拉我，我往后退了退，还是被他使劲拉着。

　　正推搡着，忽听得一声，“太子！往日间听人说太子这儿总有好酒，弟弟想来求两坛回去。”话音未落，就见十四走了进来。
　　“十四弟今儿可算来巧了，管喝管拿！先陪二哥喝几杯，来！”我退了开来，太子说着便拉十四坐下喝酒，十四看了我一眼，坐下和太子推杯换盏了起来，刚才的事就心照不宣了。
　　于是我忙退了出来…………

　　由于出了扒帐子偷窥那件事，康熙说什么都没了兴致，下令等八爷十三回来后启程回京。夜间，我收拾着回程的东西，想着又要回到那个冰冷的紫禁城，觉得有些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