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37、（三十七）等闲难变故人心 突如其来的

　　一路上仍旧是晕沉着被颠颠晃晃，康熙在路上着了风寒，便在平泉安置了几天，途中我得了空当，命侍卫四处寻摸了些当地小吃，又用宫里的御油过了，里面俱埋了康熙平日里喜爱的菊花蒸糕，杏仁晶肘，外头仍旧留着民间小吃的颜面，只盛在一般的搪瓷盘里，外露俗嚣，内含清雅，吃得康熙连连点头，不住的称赞平泉风土醇厚，实为青云之镇，连日来的风寒也好了很多。我也跟着沾光，因着康熙的宠得了那把金镂扇子上雕着康熙亲笔《弹琴峡》的，委实又让众人高看了一把。

　　回宫后，因走了多日政务积压，康熙简直马不停蹄就上班上岗，处理奏折，连日来病情又反复了。

　　从御药房出来，我端了康熙的药准备趁热上前殿去。
　　刚过了东边回廊，就见九爷低着头从假山后拐了出来不知想些什么，多日不见，回来后又总是忙着打理乾清宫，只打过几个照面，看起来他有些疲惫，我欣喜地走上了前去。
　　“九阿哥吉祥。”
　　谁料他看了我一眼，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竟未搭理我继续抬步侧身走过我。
　　“九爷！”我轻唤了一声。
　　他停了下来，背着身子，冷冷说了一句：“姑娘可还有事？”
　　我被他弄得愣在了那儿，不知他又怎的拗了起来，忙着给康熙端药，也无心琢磨，只能走到他身后，“晚上，我在……在老地方等你。”说完便赶着离去了。

　　进了殿上，康熙连声咳嗽批阅着今儿个朝议的折子。
　　“朕不喝，成天间给朕灌这些苦药汁儿子，你们把朕当成药篓子了。”
　　“万岁爷身体为重啊，关系江山社稷，老奴也看着万岁爷整日病不见好心里忧心呢。”李德全从我手里接了药过去，举到了康熙面前。
　　“万岁爷，近来万岁您都休息不好，今儿的药是奴婢问了方太医，又给加了几味清神安宁的，另怕万岁嫌苦，奴婢放了梨花冰糖露进去，过了好几遍药渣守了一个半时辰才倒出来的，万岁要是还嫌苦，赶明儿奴婢再多放些进去。”
　　李德全看着我的眼神露出了欣赏，康熙接过了服下，点了点头。“嗯……还是毓真心思细腻，多早晚没个宫女如此贴心了，看见你，倒让朕想起了苏麻喇姑。”李德全喜笑颜开看着我，我却倒有些受宠若惊了。苏麻喇姑那样的女子，我是不敢高攀的。

　　夜间，我跟端敏换了值，便往澄瑞亭去。
　　照例还是在亭子背面看到了呆坐着的九爷。
　　“哗”地一下，我笑着过去将康熙赐的扇子朝他甩了开来，他猛地回神，眼神就跟着扇子转。
　　“怎么样？知道你原先就盯着这个呢，万岁爷不给，这次可是他赏我的。”我将扇子递给了他。
　　“你……”他接了过来眼里露出了欣喜。
　　忽的，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又转过了头去，“哼，你倒春风得意的……”
　　我默然。不解。
　　………………………………

　　“九爷…………”我茫然着看向他。
　　“爷给你的帕子呢？”
　　“先是云锦阁的苏绣，那诗是你早些年写的爷就记下了，问了马国贤教人学了‘滞香留久’的办法，才让那薄荷味不散，头先没鼓捣好才没来得及给你，后来就马不停蹄派人追上了递给苏福。”
　　“你当就是个普通物什吗？”
　　“还是，爷的东西你都是随手丢弃不当回事的！”他说着激动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原来……
　　………………………
　　“并非如此的！”我忙解释道，“是……是送了人。”
　　“送了人？！你竟把它给别人？！”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到底爷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啊？！”他越说越激动，竟喊了起来。

　　“是别人要！没，没法不给的……”我声音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只觉得心乱如麻。
　　四周沉默了下来，我只听到蝉鸣和自个儿心跳声。
　　“便又是谁要？！”他依旧不依不饶。
　　我忽地想起了十四说过的话，想起了如皓月便皎洁的束尔钟，低落了起来……
　　半晌，他见我如此，才又哼了一声，渐渐地平复了下来。“是谁？你告诉爷，爷去要回来，若教别人使去，还不如你丢了呢。”
　　“既给了人，那便要不回来了……”
　　他眼神一凛，我只能乖乖回道：“是，是察尔汗•束尔钟格格。”
　　他眉头一耸，“束尔钟？哼……”
　　……………
　　“原以为，只是个寻常帕子的，并不知费了此多心思，如今便再要回来，我也是决计不会用的了，不若，就拿这扇子再跟九爷换方新的如何？”我腆着笑脸朝他眨了眨眼。
　　“哼，你当九爷心思这么好辜负的？”
　　“也罢，看这扇子的面儿，爷不跟你计较了……哼，得亏云锦阁还有。”过了许久，他终于不甘心地瘪了瘪嘴，才算是把这事揭了过去。拿起了扇子展了开来。
　　“那年行围，皇阿玛高兴，八哥以上每人赏了把金扇子，偏我年岁还小，便没能得。”
　　“这金镂《弹琴峡》，那年只打了十把，此后便再没赏过。”
　　………………
　　他看着扇子眼神凝滞，流光回转。
　　我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了在病中仍旧不负天下的老人，想起了那个忧愁苦闷的太子，想起了多情湖边萧瑟的背影，想起了草原上的那个女子……他和他们，骨子里都有与生俱来的桀骜，只是随着岁月和流年，染上了不同的虹彩。

　　忽地，他从身后用力一把抱住了我，我忙要使劲推开，他却环得愈紧。
　　我边看四周边用力想要挣脱他，他双手却死死地扣着我，动弹不得。
　　挣扎了半天，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好垂下了手任由他抱着，耳边只剩下了他的沉重的呼吸声。
　　或许，有片刻的温存，也能在寒宫中取暖良久吧……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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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想你………”
　　“很想你……”
　　他将头埋到了我的脖子，不停地说着,呼出的热气感觉痒痒的，到最后，只剩下了寂静无声的相依，他却并不知道，我已热泪盈眶……

　　那日后，我每每在南书房见到九爷，就觉耳目红透，忙躲闪着退去。他也并不纠缠，只每次都轻笑笑，偶尔眉头深锁，并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阿玛，前次所奏山东饥民涌入京城为患，已命各部司将分送回籍，施粥监赈。然直隶顺天、河间两府因去年山东灾民流入，米价至今未减。”八阿哥如今竟已被独自传召了，正目光炯炯，眼含笑意地坐在椅子上。
　　“儿臣请免其明年应征地丁钱粮,安固民生。也免山东明年地丁钱粮，以解饥民之患。”

　　“嗯……”康熙思虑着。
　　“免征一事关乎重大，山东这次生计艰难，大不如前，朕需再考量。老八，你筹措粮饷的折子昨儿个朕看了，朕很满意！”
　　“既未扰民，又拉拢了那些个地方巨贾，最奇的，是让地方官日后也不敢妄自徇私，只这数目，还有些少，再筹!”八爷微颔了颔首。
　　“明珠他们监赈查亏，可有所奏？”
　　我忙从题本中举出佟国维所奏，呈了上去。
　　李德全接了过来，念道：
　　“………………臣佟国维请皇上圣躬万安，奉旨稽查灾民流窜奏请不报一事，查山东原任布政使刘皑亏空库银八十万两，原任巡抚王国昌仓粮亏空五十六万石，……………河间给事中黄鼎楫、汤右曾、许志进、宋骏业、王原等合疏劾直隶巡抚李光地于水灾漫无经理，目击流亡，碌碌素餐，徒以虚文巧饰。………………奏请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八阿哥一直平和地坐在椅内，嘴角轻上。

　　康熙却沉默了下来，房内静得只剩下了鼎内燃香的“咝咝”声，我看了看李德全，见他使了个眼色给我，忙退了出去将康熙药膳端了上来。康熙不语接了过去喝着，思绪却好似仍旧在那折子上。

　　八阿哥见康熙进药，又正襟说道。“皇阿玛，儿臣还有一事。此前饥民成患，拥塞京畿，儿臣贸然携领内务府大臣于城中三处赈济，另，九弟于各商铺领回灾民安置数月，臣请皇阿玛褒奖一二，以秉圣恩。”
　　康熙抬起了头来，笑了起来，“近年老九这孩子倒是比从前稳健了许多，朕看他功课也是恭谨规正，头先老三也跟朕提，说朕出巡期间老九打理护军营有条有理，要朕嘉奖。”
　　“老九几个跟着老八，倒是教朕欣慰了不少……”说完他笑着看向李德全和我，我忙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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