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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情暗生心事难描 水自多情, ...

  •   走在月光下的石子路上,我总是特别喜欢坑坑洼洼的感觉,就这夜晚的微风,听见心“噗噗”的跳着。
      远处暗一点的地方枝桠隐隐摇晃着,我不想承认,此刻到底期盼着什么。
      澄瑞亭,一眼望去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失落。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可怖。我忍了忍还是走了上去,独自坐一会儿也好。正这么想着,前方桌子后边隐藏着的光光的脑袋露了出来,在月光下发着光。
      “啊!”我大叫一声,直到看清楚人的模样后,心中竟有些窃喜。
      他回过了头来,看见我眼里也吃了一惊,但马上还是低落了下去。“大半夜你来此作甚?”
      “我……许你来,我就不能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他斗嘴这种感觉了。
      他没再说话,从地上起来坐到了凳子上。
      我暗吐了吐舌头,走过去也坐了下来。他看着我,蓦地,腾的站了起来。
      “你想坐便坐着吧,我先回了。”说完便往外走。
      我忙上去挡住了他,“我可是来寻你的,你走了我岂不白来?”
      “寻我作甚?”他冷冰冰的说。
      我伸出两指揪了揪他的衣服,“来替你排遣排遣。”
      他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呵了口气,转头看了我一眼,走了回去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我挨着他也坐了。
      夜凉如水,冷风吹过,有些凉意。头顶一轮圆月挂着,身侧的树木也沙沙响了起来。
      “你怎知我在这儿?难不成你跟踪我?”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道:“我瞎猜的。你心里不痛快了,会去的地儿,我只知道这个。”
      “你怎知我不痛快,我高兴着呢,府里太吵,我赏会子月不成?”他又贫了起来。
      月光下,他的侧脸让我回想起了康熙三十八年的除夕夜,也顺带想起了那晚的惊心事。
      “何必?何必?何必常常装作不屑。”我叹了口气。
      他眉头微耸,话锋柔软了起来。
      “你……你怎知……”
      “我当然知道!你不得万岁爷的宠,在他的心里,恐怕,你竟只是个名号,只齐刷刷的站在阿哥队里时,才会看得一眼,别无他想。你纵面上是好动坦荡,然则心底,谁又能近得你半分?你的心,只怕锁得比保险柜还紧呢。”
      …………
      他少有的沉默了起来,半晌,说道:“保险柜是什么?”
      我忍俊不禁,未理睬他,“你跟着八爷,也不是想图个阿玛的青睐?盼着他夸你几句好。你经营业大,不也是为了这个?怜惜全儿,待他好,不还是因着‘似曾相识’四字?纵然子凭母贵,钱铢满贯,妻妾成群,难过了,还不是跑来这儿对着‘月爷爷’?”想起‘月爷爷’我笑了起来,看他,却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九爷,剔除了酒色财气和纨绔子弟的浮夸,情愿让人相信,竟是个怀才不遇的忧郁之人。
      “好了!你还真如此沉下去?纵再不济,也还是他的阿哥不是?众阿哥里,有得宠的自也有平淡的,我伺候娘娘,见四阿哥比你还冷清呢。自把心放宽些,若行得规整,说法得体,往后可莫再顶撞万岁,他自会看重你。宜主子也得宠,怎么会不记着你呢?”
      我笑看向他,渐渐地,他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看向我。
      我使劲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里,从前的冷意已经少了许多。

      “诶!几句话没打住你还长脸了不成?倒在那儿头头是道的编排起爷了!”他忽地笑了起来,搡了我一把,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
      “还生气呢?”忽然,他停了下来,问道。“你到了永和宫去,我竟不知,去了造办处,不见你,奴才们都不知得了什么令,俱说不曾看见你,问小武,他也不说,我没了法子,才将他打了几棍。”
      听后我笑了,却故意“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也高傲了起来,哼了一声,说“你莫非真的喜欢他?”

      …………
      周围的气氛又冷静了下来,我忽然伤感了起来,吁了口气,“刚醒过来的时候,我像是个婴儿,一个人在这茫茫漠漠的地方,踽踽独行。”
      “走在宫中,我惶恐的过着每一天,果真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我爱过的人,没有一个留在身边,连心都不在身边。”
      “什么皇帝妃嫔,阿哥太监,一个个都心思烦缜,我猜不透,也保不了。从来就知道,人的命不能自个儿做主,可来了这儿我才知道,俎上鱼肉真真是什么滋味。”
      “可惟独能让自个儿开心的,就是,看着一个人,平平安安,乐乐呵呵的来去,能跟他说上几句话也好啊,却又害怕获罪于他,纵然我清楚地知道,他的命运不好,却仍旧管不住自己。我躲在养心殿里不想去面对,他却时时在我周围。想陪着他,却走不近他。我怕啊,怕得要死,怕他不喜欢我,并不看重我,怕我再惹祸,又怕再伤心。害怕他痛,害怕他为难,害怕他孤单,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一直害怕着。”
      …………
      许久,我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中。
      忽然他却爆笑了起来,“莫要说现在他对你也有意,就是他不喜欢你,爷也定要成全你,不至于你这副鬼样子。”
      我才迷离地看过去,只见他笑得开怀,老半天都止不住。可眼里却又有了伤感。又想到他之前郁郁的样子,不觉也苦笑了起来。

      诉衷情
      星沉日薄闻槐香,
      光影自驰往。
      前缘尽断清风,
      心有意,
      未思量。

      红颜远,
      落风华,
      路茫茫。
      相思无益,
      寄予杯中,
      直道清狂。
      ............

      春日暖阳照着永和宫的雕花木,放佛有些陈腐的气息升腾了出来。德妃用依旧温柔却带点深邃的目光看我时,我正端着茶颤颤巍巍地走向她。之所以颤颤巍巍是因为,我昨儿被美芹罚跪了一晚。
      “毓真,下午若是有了空档,就去老十三那儿走一趟。”她接过了茶,喝之前漏出这么一句。
      十三?去那儿干什么?
      我轻轻扭头,看见美芹也一脸疑惑的样子,而德妃却恍若未察。

      下午,到了十三住所的门口,想了想里面那双透着寒光的眼睛,不寒而栗。
      “未知十三爷找奴婢何事?”十三屋里,果然,依琴站在十三身后,冷冷的看过来。
      “那日十四弟生辰,也不知是哪儿修了这么好的福缘,叫我听着了你那一段儿曲,真真是绕梁三日啊,不不,三月都不止!今儿你既来了,便要足了我的兴儿,我可是特意把这琴从十四弟那屋搬了来,倘或不用,倒叫十四弟明儿过来又是一顿说辞。”他笑着,朝我说道。
      原来叫我弹琴。
      “原也算不得什么的,只从前跟着高人学了些皮毛去,入不得爷的眼的,既不嫌弃奴婢技艺粗鄙,那便从命就是。”我只想快些交差了事,于是立刻便走了过去。
      走到钢琴前,果然还是上次十四那架,但见比那日干净了许多,想是有人时时擦拭。这十三爷果然是个文武双就的才子。
      “未知爷喜爱听舒缓些的,还是高亢些的?”
      “哦?这洋琴我倒不知,但从我们自己的器乐上,自是舒缓的好听些。”
      “正是,但洋琴比我们那些管乐笙箫的刚硬,抒情时流畅明细,娓娓动听,欢快时,又是另一种情景,刚健有力,雄浑喷薄。奴婢还只捡些典雅的教爷过过耳罢。”
      他剑眉一挑,欣然笑了起来,却见十三身后的依琴用不屑的眼神扫过我的脸颊,我忙低下了头。

      《原来爱》
      我努力使自己把看到十三时的紧张渐渐平复下来,才想起来一首从前听了两年的钢琴曲,我再翻出来时,往日的情景,忽然都挤了出来。
      两年多了,时光在卢青放弃我的那天,仍旧没有离开过,眼前的人,不是他。
      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助,看着心爱的人离开,看着母亲绝望。
      那种感觉,像是待宰割的羔羊。
      我厌恶。
      原来两年来我一直都在过去中徘徊,一直都躲在记忆里。
      然而又是谁?!谁给了我生的希望?谁改变了我?谁让我有了停靠?谁带给我快乐?
      谁?在让我想起来是,是那么的温暖……
      …………

      “毓真,毓真!”一阵略显焦急的声音才将我唤醒,抬头,俨然望见门口站着的一团明晃晃的黄色。
      十三阿哥早已躬身立于他身旁,屋内众人都屏着气。
      脑海中轰得闪现出什么,将我原先的悲哀之色都砸了个粉碎。
      忙连跌带爬地跪了下去,“万岁爷饶命!”

      屋内的气氛冷到了冰点,十三阿哥带着不安的神色看我,我也瑟瑟发抖起来。
      毕竟这是古代,取人性命是一句话的事。
      我心底渐渐地升起了寒意。

      “你叫什么?”康熙仿似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他缓缓挪步,靠着炕桌坐了下来。
      “回禀万岁,奴婢伊尔根觉罗氏,名毓真,是……是永和宫的。”我竟不知何时说话都颤抖了起来。真没出息。
      “皇阿玛,儿子日前听德妃娘娘说起她宫中的毓真会弹洋琴,可巧近日儿子迷上了这东西,便回了娘娘,遣了她来给儿子弹着瞧瞧。”十三上前说。
      康熙看了看我,半晌沉默了下去。
      这边我却如坐针毡,握紧了拳头。

      “嗯……朕没听得德妃提起过。”许久,他才慢悠悠的开口。真是个阴谋家!
      “想是娘娘看她技浅,不敢呈了皇阿玛去。”
      “伊尔根觉罗?你阿玛是谁?”那声音听起来随意,却透着王者霸气。
      “二等护卫,石保……”我用微弱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想起从前因着选秀女时那件事曾触怒了康熙,只求他千万别记性那么好才是。
      “石保……朕看她不是技浅,放眼大清朝不知能不能找出第二个有此才之人!”
      天啊,我真是汗颜。
      “是是,皇阿玛有所不知,她琴棋书画皆精,儿子都自愧不如。”十三,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我仿佛看见头上悬着一把巨斧,时刻都会掉下来砸死我。

      “哦?……是吗?”
      此刻我手心全是汗,想,生与死全在这一句话了。

      “回万岁爷,十三阿哥才思敏捷,有八斗之才,
      ‘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奴婢感怀,但实难及其万一。”
      …………周围又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哈……”康熙忽地爆笑了起来,我却被他笑声震得打了个哆嗦。
      “倘或朕下次再接见外宾,就不会那么寒碜了,白晋替朕找了这许久,竟不知,原来竟在朕的眼皮底下。”
      “李德全,再往德妃那儿调几个丫头过去,让她去乾清宫。”
      …………
      康熙说完便仍旧爆笑着离去了。十三也明显被惊了一跳,忙送着康熙跟了出去。
      我又被震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情暗生心事难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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