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28、（二十八）恩怨难断玲珑心 我原就知道

　　永和宫内，近来我渐渐习惯了这里，习惯了四爷偶尔来时的冷，习惯了十三的温暖笑意，习惯了十四的无视，习惯了德妃那令人生厌的宠溺笑容，也习惯了美芹那透着精明打量的眼神。
　　小武那日挨打后，已不知过了多久，我整日间忙碌于同这里的人周旋，心累。
　　走在宫道上时，我甚至有些害怕再遇到小武或是九爷，害怕他们问候我，热情？冷漠？又或是其他。
　　但我清楚地知道终究还是要面对的，只是不愿意急着去把它摊出来，情愿像现在这样。

　　“毓真，这是万岁爷年前赏赐的香串，前儿听十四爷身边的赵迁说，爷的香串不知何时遗失了，你把这串送到爷那儿去吧。”耳边响起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的声音，我麻木地放下了手中的活，接过了托盘往阿哥所去。
　　走到门口，正自狐疑今日十四的住所怎如此安静，赵迁等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若回去娘娘问起又该如何回应，忽地，里面传出一声怒喝：“滚出去！”我吓得一个颤抖，刚站稳了身子，只见一个宫女哭哭啼啼羞赧着啼哭着跑了出来，看起来面生，我忙低下了头。
　　待里边又平静了下来，我才硬着头皮端着香串走了进去。
　　“十四爷，娘娘叫奴婢送香串给爷，说是……”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开口，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爷知道了！你没事就下去吧！”一阵的不耐烦。
　　每次看见他，火就不打一出来，我可不是三百年前那些三从四德的女子，奴性是根植于襁褓中的。可见他怒火中烧的样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福身告退。
　　“等等。”
　　又怎么了？？？我咽了口水，又回过身子。
　　“你真是高明，连我九哥温柔乡里泡大的财色缸里养大的爷，近来都晕晕沉沉魂不守舍的，你倒是自在的很，早先我就说别把你往宫里头送，没得见了权位，倒忘了自个儿的本了。”
　　他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自己是怎样的本，这宫里人心间的高墙，又是怎样不可逾越，横亘古今多少年的尊卑概念，又是多么不可祛除。
　　“奴婢从没忘了自己的本，也不敢忘了十四爷对奴婢的照料。所以为了还九爷的恩，奴婢惶惶不可终日，只怕同九爷有任何瓜葛，又违拗了十四爷您的意思。”
　　“爷没有任何意思。”他果断的说，眼神清亮，像极了现代的玻璃。
　　于是，茫茫然间我便退了出来。

　　十三爷屋外，一双寒冷的眼神瞟了过来，我知道是谁，但没有回头，仍旧去了，任由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直到我过了拐角。

　　茗羽坐在炕上，斜着眼睛笑着看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旁边，一个雍容华贵眼里透着古板的妇人穿着杏黄旗装，头上挂着点翠钗，两绺子红穗垂了下来，那严谨的样子倒和四爷有几分合拍。只见她手里剥着桔子，眼睛却若有似无的看着我。
　　“茗羽啊，头先你给荐的这个丫头，真是伶俐的很，模样也是极好，看上去倒爽心了不少，刚来时，举止虽有些随意了，但这些日，越发的叫人心疼了，你倒是从哪儿挖出这么个贴心人儿的？”德妃笑着说着。
　　“这茗羽乖巧，平日里在府里也没什么知心人的，头先听娘娘说这事，我还惊了不小，想来她开口的人，必是不差的。”四福晋笑着说道，谈吐间自有股大气的风范。
　　“是茗羽失了礼数，福晋别见怪，她原是我未出阁前的梯己姐妹，如今入了宫，少不得要徇点私情求了娘娘去，一来往后叫陪娘娘说说话，解些闷子，二来，倒也全了茗羽的心思。”茗羽低眉顺眼的悄声说着，难得众人能听下去。
　　“是了是了，在额娘这儿，你自放心了去吧。呵呵呵。”四福晋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

　　养心殿内，小武的伤已好了许多，我自如的坐在了桌旁，手捻着一股叶子，悠闲地看他里里外外兴高采烈地忙碌着。
　　不一会儿，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便端了上来，我起身要帮他，他甩手叫我继续坐下，我便讪讪地退了回来，继续坐下。
　　“这菜今儿我特意从厨房那边拿来的，你尝尝。”他夹了筷放我碗里，我接了过来。他自从升了监执守侍，便不似从前忙碌。
　　“你啊，厨艺又精进了，快说，是不是没事光琢磨菜谱去了，仔细你师傅训你。”我笑着。
　　“没关系的，自从你来了，我师傅对我比从前好了不少，尝尝这道。”他含糊着边吃边说着。
　　“这是什么理儿？你师傅近来身子可好？改日咱俩去孝敬孝敬他。”我风卷残云地扒着嘴里的饭。
　　半晌，没听见他回音，我抬起头，只见他正痴痴地看着我，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我不明所以，正欲询问，只见他伸手在我脸上轻触，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却没能躲开。一粒米掉了下来，我红着脸，看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哼，别看了，快吃饭！再看叫你半夜梦到的全是女鬼！”我“呜哇”地鬼叫了一下。
　　他却笑得更大声了，末了，说：“连粘了米，你都还是那么好看。”
　　我轻笑，继续低头吃饭。
　　许久，他又抬头像想起来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毓真，你刚才说，孝敬我师傅？！你答应我了？！！”
　　“答应?答应什么？”我笑着看他。
　　“跟着我啊！我们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一起吗？”我低下了头猛的咽了口饭。
　　他猛地站了起来，抓住我的手，眼里迸着光，“你答应我了，真的！！！”
　　我“咳咳”地噎了起来，他忙用手轻轻在我背上拍着，老半天我才终于缓了过来，说道：“你……你你你，咳咳！”
　　他却自顾自地跑到院子中央将花草树木一概拜了一回，连石凳石桌扫帚都不放过。
　　我被他气得笑了起来，深呼了一口气走至他跟前，“我如今刚到了永和宫，娘娘欢喜，每日都召至跟前，恐怕不会许我们私相授受，等过些日子，你去求了你师傅把我调回来。”
　　他开心地点了点头，仍旧忙着去拜那些“爷”了。

　　从养心殿出来时，日头西落，我暗自笑了笑，往永和宫去。没走两步，却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远远地从偏道拐了出来。
　　退让请安，两人停在了我的面前。
　　“定是刚从那儿出来。”十三仍旧笑着，我习惯性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默认。
　　四阿哥却不说话，眼睛含着莫名的烦躁。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你不该走的。”
　　说完便径直走了。
　　十三朝我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

　　康熙四十一年五月，我端坐在房间门口数着来到永和宫的日子，有三个月了吧。
　　今日当早值，早早地便起来穿好衣服，时辰未至，偷闲打个盹儿，日子真是惬意。
　　“香令人幽；石令人隽；琴令人寂；茶令人爽……”正自哼唧着往前殿去，天还未亮，心中计算着此时德妃应该未起，一过拐角就看见清冷的四阿哥从殿门刚退了出来。
　　薄雾散发在他周围，显得迷离。已经是多久的习惯了，他每日还在德妃安寝时就早早请安了事，而德妃，又何尝不是等他请了安才起？母子之间至此，真是让人心寒。
　　众人都说雍正冷面无情，是阴谋家，其实他何尝不是小孩心性？何尝未曾企盼过母亲一丝片刻的温暖？又何尝不是心里在怨愤？

　　他又走到我身旁站定，我自然的垂下了头等他挤出一句话然后又杳然离去。
　　“若是辛苦，我寻法子让你回去。”
　　我心中大吃了一惊，抬头诧异地看向他。想不到四阿哥，未来雍正皇帝，竟会想要帮我一个小宫女，一时间我早已被这个时代扭曲的自卑心理减轻了许多。
　　我望着他，可他此时的眼里不知是因为早晨的缘故，人的霸气戾气都未散发，还是什么，竟平和而又友善，像是现代的眼神。
　　“真心拜谢四阿哥，不敢劳烦您了，过些日子自会回去。”我也试着朝他会心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点了点头，侧着我离去了。
　　此时东方已经发白，我吐了吐舌头，连忙朝殿上跑去。

　　月中的时候，听说下月康熙又将避暑塞外的消息，而我也将迎来人生中第一次随行的机会。此次太后同去，连德妃惠妃等女眷也一并带去，九爷仍旧被排除在扈从名单之外。
　　一日，正在殿前擦拭着窗几，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传来，屋内霎时间从原本的闲散忽地聚拢出了一大帮人，顷刻间跪了满地。
　　不是没有见过康熙来此，只不过从前每次康熙驾临永和宫我不是被派在后边看茶火，就是到外头替德妃派发恩典。没过一会儿，康熙便疾行着走了进来，脸上挂满了怒气。
　　“哼，朕的皇子中，要个个都像老十三老十四，朕便不用花此多心思！”他往炕上一坐，美芹低声吩咐着其他人侍茶退下，却独独走到我跟前，指我到尚衣局取前日做的褂子。对此我已习惯，反正康熙那个样子待着也不定有什么好，正欲出门，听到又是一声：“太子跟老九真真是两个不懂疾苦的儿子，朕打不得，骂还骂不得了！说朕事事不贴己他，他几时做出叫朕满意的事儿了？！”后边传来德妃低弱的絮絮声。

作者有话说

　　朋友道，我的文是催眠圣品，治疗失眠别有一套方法，保证各位读者看了半小时之内鼾声起。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