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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菩提树下论菩提 一举一动, ...

  •   时至今日我才仔细看了十四的房间,一应摆着的都是中规中矩的家伙什儿,墙上挂着的是龙泉宝剑,书桌上不知是不是刚看完的缘故,垒了一堆《孙子兵法》《孙膑兵法》之类,炕桌上还摆着我上次送来的木鱼石茶具,但见寝室内,却摆了很多小孩儿家的物件,拨浪鼓渔具花灯笼什么的。纵故作成熟,还是暴露了本性,我偷笑。
      不一会儿,他更衣出来,恢复了从容的姿态。
      “何事?”他问。
      我将荷包拿出,呈与他道:“闻得良嫔娘娘晋升,素以为喜,我绣了个荷包还请爷代为转给八贝勒爷,以作贺礼。”
      他看了看荷包,说:“你的手段,怕只有这一些子吗?既良妃得荣宠,便没送给八哥之理。没得倒叫我们做弟弟的羡慕。”
      十四的口气鄙夷中带点冷漠,我有些尴尬,便说:“奴婢仰慕良妃已久,但一介宫女,实难见得良妃,若真故意送与她,怕是会平白地惹上些巴结的罪名。八贝勒光风霁月,想必不会诟病奴婢才好。”
      他抬起了头,打量了我一番,说:“良妃娘娘的名号是才封的,你进宫不到一年就仰慕起她了?哼!罢了,既是九哥托了我,便不管你什么意思,东西放我这儿了,你回吧。”
      我心里就纳闷了,怎的他每次见了我都一副欠了钱的样子,我到底何时何地招惹了他?
      “谢十四爷了,若是嫌弃奴婢,改日得闲了,奴婢也绣一个给您,您是主子,莫跟我宫婢置气,没得伤了金贵身子倒是奴婢有罪了。”我说完转身便走。
      “回来。”他懒懒地叫住了我,待我回身,又说:“爷可要不起你的东西,你自安分些子比什么都强,凭着你爷可担了不少冤枉事了。”
      瞬间我被他激地无名火起,连日来他对我的冷嘲热讽挖苦刻薄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也顾不着什么主子奴婢了,在现代可没那么多想头,张嘴便说道:“爷的冤枉事就是因为奴婢的过错开口劳烦两句,那奴婢莫名的挨了打得了病症受罪要死的不是冤枉死了?都是娘胎落地的,奴婢没爹没娘的命都在捏人家手里,还受着爷挤兑不是冤上更冤了,奴婢从未做错何事,没求过爷救奴婢,若爷厌弃,便早些直推了去,奴婢就是死了也别劳累了爷!”不知为何,说着我便哇啊哇哭了起来,屋子里的赵迁还有其他奴婢们都睁大了眼睛看我,一个小小的宫女敢对皇上恩宠的十四阿哥大呼小叫,那可是宫内奇景了。

      也许是知道他不是未来的皇上,又只是个13,4岁的毛头小子,我便开了这口,说完也觉得后悔万分,冲动率性了些,后悔也无用了,只能在当地哭哭啼啼地等着他发落。
      他显然也未料到我如此,眼睛竟少有的正视起了我,半晌,才怒斥道:“你竟敢冲爷喊,长了几个脑袋?”我仍旧哭着,不敢抬头看他。
      “你回吧,看九哥的面子,回头爷倒要和他说,若非如此,正好将你处置了,也免了爷的担忧。”
      我哭着拭着泪,站起身告退了出来。想到他的样子,又忆了刚才说的话,竟觉得心中舒坦了许多,闷着的气也出了不少。

      那日听闻良妃晋了储秀宫主位,我一时高兴便绣了喜鹊,上记“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小楷字样。想到如今的八阿哥毕竟春风得意,母凭子贵,但日后不知怎样受了冷落,我后悔没多研究研究史料,可只要想到他最终的结果,便不由得生出些怜悯,纵我不能帮他做什么,也左右不了什么,但尽人事,送他几句,聊表劝谏。
      历史在现代的人看来,是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堆纸,古人的新怒哀乐我们自不知情,只有成王败寇的论调,和罪有应得的注脚,所知所获,皆为教训,不必苦恼。但若是他真真正正在你面前,是活生生的人,才知道史书有多么的堆砌辞藻,有多么令人生厌。

      昨儿个又下了雪,白茫茫的盖在红墙绿瓦上,好不透亮。若是再有一次机会出宫,定要去城外上次去过的树林,飞雪连天,浩浩茫茫。

      从慈宁宫送完炕屏回来,路过澄瑞亭,见那里因为下了雪的缘故更加僻静了,台阶上没有一个脚印,那才是这紫禁城中少有的纯净之所。

      小武见我停了下来,说道:“看什么呢?那边路滑,还是别过去的好。”
      我回过了神来,浅浅一笑,说:“没什么,走吧。”正要走,见他眉头一皱,手扶着后背,使劲捶着,八成是背疾烦了,遇了冷,便疼了起来。我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的奴才宫里太多太多了,动辄就要遭板子,又没人怜惜。怪不得能熬到出宫时候的没几个。我伸手扶着他慢慢走着,思索着回去了给他做件厚实衣裳裹在宫服里头,好歹暖和些。

      两人正走着,听到哪里有九爷的说话的声音,洒脱不羁,我四处循着,过了叠翠山,才远远地看到亭子里的人们,九爷陪着一位衣着华丽头饰闪烁的妇人说着什么,还不时笑出声来,旁边坐着一个女子,也陪笑着,眼里露出清浅的笑意,是玉菁,和我一届的秀女,现在的九福晋。

      我看着他们,如此的温馨和睦,像极了八点档影视剧里得桥段。撇了撇嘴。一旁的小武关切地看了看我,说:“天冷了,快回吧,回屋了今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转头开怀地朝他笑了笑,做了个很馋的表情,便快速离去。

      雪压松枝,清冷萦漫。深冬的养心殿静谧而又平和,这是我在康熙朝过得第二个年了吧?昨日将九爷的一道几何题轻而易举地便做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讲给了他,他睁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我半天都依依呀呀没说出话来。我想康熙果然是千古一帝,东学西渐的事情他还挺懂,最起码不是固步自封。
      朝堂里边康熙为天太子为地的契合局面在九爷神采飞扬地叙述中,我听出了耸动的征兆,只有那么惊才绝艳的人,才会让这些出身高贵,文成武就的兄弟都甘心拥戴,因此,太子可说是个悲剧,悲就悲在父兄们的霸气。

      我挂上了从十四那儿拿来的红灯笼,上次莫名其妙发泄一通,第二日九爷便拿了他的灯笼来,说以后再不会有此事。我知以十四的性子定不会如此待我,便将这个情记在了九爷名下。
      全儿近几年来,不喜文却好武,整日喊打喊杀地,成了个毛孩儿,我整日在想,是不是该找机会让他搬出九爷府去,但我不在他身边,便由不得我做全儿的主。
      我总是很努力下意识地相信我所在的地方,只是山野间的一处庭院,忘掉皇城浩大的背景,忘掉肃穆。
      抬头望去,已经很久没有在屋顶上见过他,是最近没有不快之事,还是近了年关没空再来?没得我倒闲得想起他来,我苦笑了一下,低头将雪扫至院角,堆起来。“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我将扫帚一辉,做了个拔剑的姿势,飒爽英姿。头一撇,看见站在门外正盯着我的那个人,我姿势一顿,忙将扫帚拿开,福了福身子。

      他进来,走至我跟前,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刚刚被他惊得有些不好意思,愣愣地站在那儿。
      “你叫什么名字?”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说。
      一年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些低沉,我回了话,见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石凳,我忙搬了个坐垫置于其上,请他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是谁?”他坐定后,问。
      “奴婢选秀女时曾见过四贝勒的,故而知道。”
      “那为何,每次见了我既无惶恐,也无惊喜,反倒泰然自若,莫非,是成心引我注意?”
      我哪敢啊?堂堂雍正我个宫女敢和他耍心眼吗?只不过对他太过恐惧,反倒不敢有什么情绪表达罢了。这人真真地阴晴不定,难以沟通,想不到竟会这么想我。
      “四贝勒来此只为散心,奴婢既无过错,何来惶恐,又无求于四贝勒,便无惊喜。”我喏喏的回道,想着他若再问其他,我倒该如何适之。
      他却又静了下来,不再说话。面对雍正我不敢轻举妄动,若对他无礼他可能会记恨,若太殷勤也会招来怀疑,只能随他站在那里。他的身子好似僵住了一般,笔直地坐着,不发一言。
      良久,他站起身来,我轻舒了口气。只听得他说:“留心隔院耳目。”我抬头,不知他是何意,他再未理我,径直去了。

      当晚,我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自我到了养心殿,便经常见四阿哥来此一人端坐檐上,他深沉的眼眸不知望向何方,但是,他坐着的方向是朝乾清宫的。我无意关心他的生活,他因何注意起了我?临走时的话是何用意?我心思又太浅,该不该避避他呢?

      过年没两天,九爷便来了殿里,身后跟着秦道然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早已支开了小武,笑嘻嘻地腆着脸皮接过了东西。
      “这是你要的,治风湿的药,还有这个,全儿托我给你带的,还有这个这个,明年一年的干粮,还有……”他嘴里不停地说着,我看得眼花缭乱,心花怒放。
      最后,他坏笑着拿出了一沓宣纸,“这个……是20道洋题,给你做的……”我露出了艰难的表情,不情愿地接过来,见是些几何勾股定理的题,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秦道然一年多未见仍旧是老样子,精明的眼神打量着周围,却极尽恭敬地伺候九爷。
      “八哥让我谢谢你,你上次给他的绣囊他很喜欢,尤为喜欢那几行字。”他摆弄着刚刚拿给我的笛子,说着。
      “不用谢的,请他记住就是了。”我忙不迭地细数着今天的收获。有了风湿药,可以治治小武的旧疾,还有笛子,闲来无事吹吹。
      “喂,看看你那猩红的样,别说你认识九爷我啊,对了,过几日十四弟生辰,你要不……”他数落我道。
      “怎么了?十四爷生辰,叫我去赔罪?”我从一堆东西中抬起眼来,说。
      “那是什么话?没有赔罪的事儿。德妃娘娘心疼十四,那天在永和宫摆了饭,我们哥几个也就夜间闹闹。”
      “你也去凑凑,怕你多久没上热闹场子了,倒闷坏了。你也别担其他的心了,去年太子爷和十三弟那些子事,早被我修整过去了,八哥他们你也认识,只到时候别再和十四弟哼哼就行了。”
      “我才不去呢!都多早晚了才说起这个,早些子还能备份薄礼,免得他又提溜过来提溜过去说我不是。”
      “十四弟脾气扭些,被宠惯了,又好武斗狠,心气儿还小,平日里带着一帮小弟弟东家西苑的,你俩年岁相仿,怎么你就是和他不对付呢?”
      怎么不对付?我怎么知道?!遇上这么些被抬举惯了的爷,还真是难搞。
      我哼了哼,点了点头。
      大不了到时候不说话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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