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57、雁书遥递，冬意初临 官道之上，

　　官道之上，一匹快马载着周大人写给省城公署的密信，迎着渐冷的秋风一路疾驰。信中详述了云城的现状、祁烬珩与苏纾晏二人的强硬态度，连同江宗柏、许清芜所查获的勘探证据一并提及，字里行间，既诉说勘探被撞破的窘境，又竭力陈述山中矿藏的价值，恳请省城给出下一步指令。

　　周大人送走信使，独自立在城西宅院的廊下，望着云城错落的屋瓦，脸色沉沉。幕僚缓步走到他身侧，低声开口。

　　“大人，信使已经出发。只是往返省城耗时漫长，少则半月，多则二十余日。这段空档，祁苏二人必定会抓紧收拢民心，加固城防。”

　　“我自然知晓。”周大人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秋风已经带上寒意，“不必主动挑起冲突。但不能任由他们安稳度日。派人持续留意学堂、医馆还有进山要道，记录一切异动。不必正面冲突，只收集情报即可。”

　　“那山中勘探队伍呢？是否召回？”

　　周大人略一思索，缓缓摇头：“暂且留在山坳，但是收敛行动，不再大肆测绘，减少和乡民接触。静待省城回信。一旦省城批复下来，我们再择机行事。”

　　幕僚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书塾天井，暮色渐浓，烛火再次燃起。

　　祁烬珩和苏纾晏收到顾砚桢的禀报，得知周大人遣人快马送信去往省城。

　　“他把情况上报省城，便是将矛盾递到更高一层。”苏纾晏指尖轻敲桌面，“我们也需要写一份呈文，如实陈述整件事，包含勘探队伍私入山区测绘矿脉的全部证据，同步送往省城。不能只等着对方单方面陈述。”

　　祁烬珩颔首，目光清明：“是。我们的呈文，重点写民生，陈述山中百姓世代依靠山林谋生，贸然开采会摧毁乡民生计，引发动乱。证物副本随信一同寄出。”

　　“顾砚桢可以挑选两名稳妥可靠的兵士护送信使，走另一条山道，避开官道上的耳目，防止信件被中途截下。”

　　“我这就去安排。”顾砚桢起身领命，转身离去。

　　烛火轻轻晃动，祁烬珩侧头看向苏纾晏。连日应对周旋，苏纾晏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眼下泛着浅淡的青影。

　　“你连日劳心，早些歇息。”祁烬珩声音放轻，伸手将桌边一件厚外袍，轻轻搭在苏纾晏肩头，“书信草拟之事，可分两日慢慢完成，不必一夜赶完。”

　　苏纾晏微微一怔，肩头落下衣物带着少年人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他抬眸看向祁烬珩，眼底漾开一丝柔和笑意：“无妨，有你一同商议，倒不觉得辛苦。”

　　天井外，桂树残叶随风飘落，落在青砖地上。二人安静相对，灯下一同斟酌呈文的措辞。官场文字，一字一句都要仔细掂量，既要据实陈述，又不可言辞过激，避免落人口实。

　　老城医馆，暖意融融，药香不散。

　　江宗柏正坐在案前整理这次进山巡诊收集到的病案。许清芜坐在一旁，把采集回来的草药摊开晾晒，速写本摊在身侧，细细描摹新发现的野生药草形态。

　　孟令仪打理完今日接诊记录，端来两杯温热的药茶。

　　“听闻城西那场面谈结束，暂时稳住局面了。”孟令仪放下茶碗，“只是密信送往省城，后续依旧未知。”

　　江宗柏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点头：“眼下只是短暂平静。勘探队伍还留在山里，没有撤走。我担心他们暗中继续采集矿样。”

　　“若是再派人进山探查？”许清芜抬眸问道。

　　“不必贸然再入。”江宗柏温和劝阻，“勘探队已经认得我们二人，再进山极易被针对性提防，甚至遭遇暗算。我们暂且守好医馆，接待前来求医的山民，从乡民口中收集消息即可。”

　　许清芜轻轻应下，继续低头勾勒纸上的草药轮廓。

　　孟令仪看着二人默契安静的模样，唇角扬起淡然浅笑。她早已放下旧日心事，如今只安心守着医馆的烟火，日子平和从容。

　　西街学堂，冬日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

　　温疏禾与陆知屿清点完最后一批过冬木炭，组织人手挨家送到城北贫寒住户家中。学堂内，孩童们依旧每日准时读书习字，朗朗书声穿透清冷空气。

　　午后课间，几个年纪稍长的少年主动找到温疏禾，询问是否能帮忙做些杂活，分担学堂压力。战火造就的苦难，让这些孩子远比同龄人懂事早熟。

　　温疏禾蹲下身，轻声安抚，给他们安排了整理书卷、打扫庭院这类力所能及的小事。

　　陆知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待孩子们跑开，转向温疏禾低声说道：“过冬物资已经全部发放完毕。等这几日学堂琐事稍缓，我们便可赴溪涧之约。”

　　温疏禾眼底浮起浅浅期待，轻轻颔首：“好。”

　　风吹过学堂院内新栽的小树，枝叶微微晃动。他们守着这群历经创伤的孩子，守着这一方书声，静待属于二人的短暂温柔时光。

　　女校避难所。

　　沈知茉坐在廊下，缝制过冬用的厚款应急药包，布料厚实，能抵御山间寒风。顾砚桢刚刚完成一轮城郊要道巡查，一身风尘走入院内。

　　“进山要道的岗哨已经加固，日夜轮值。一旦山中有异动，消息能快速传回城内。”顾砚桢走到她身边坐下，“周大人的人依旧四处打探消息，但没有新的过激举动。”

　　沈知茉停下手中针线，抬眸看他：“两边书信都送往省城，这段等待的日子，怕是最难熬。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我们已经做好所有防备。”顾砚桢目光落在她的眉眼，语气安稳，“无论省城回信是何结果，我们都会守住云城。”

　　落日缓缓沉入远山，天边染成浅橘色。云城街巷炊烟袅袅，市井百姓依旧如常度日。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场来自省城的决断正在路上，漫长的等待，已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