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58、寒宵待信，溪涧赴约 北风一

　　北风一日冷过一日，晨间的砖瓦上，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云城正式踏入初冬。

　　官道上往来行人稀少，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来自省城的回信。漫长等待最磨人心神，城内表面依旧平静，可暗处的监视、打探从未停止。

　　书塾天井。
　　祁烬珩与苏纾晏每日处理城务、整理民生卷宗，空闲之时便会讨论若是省城批复不利，应当准备何种应对之策。

　　“最坏的结果，便是省城强行下令，要求移交山林管控权。”苏纾晏将一份山民联名的请愿名册摊在石桌上，纸上密密麻麻，是山中乡民亲手签下的名字与画押，“这几日，陆续有山民自发入城，递来请愿书，不愿山林被外人接管。”

　　祁烬珩指尖轻轻抚过名册上的字迹，眼底动容：“民心在此，这便是我们最厚重的依仗。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百姓推向风波之中。”

　　连日伏案，苏纾晏偶有咳嗽。祁烬珩察觉，起身取来早已温好的蜜水递过去，又将厚毯裹在他身上。

　　“夜里寒气重，不可久坐。”少年的声音柔和，褪去平日对峙时的锋利，只剩下关切，“公务可以暂且放一放，稍作歇息。”

　　苏纾晏接过瓷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抬眸看向祁烬珩，浅浅一笑：“多谢。有你相伴，再难熬的等待，也能扛过去。”

　　窗外北风掠过枯枝，簌簌作响。

　　老城医馆。
　　江宗柏依旧每日坐诊，接待乡民与老兵。许清芜整理晒干的草药，将一部分储存入库，一部分分装成应急药包。

　　偶尔有山民下山问诊，会带来山里的消息：勘探队伍收敛了测绘的动作，但依旧驻扎在山坳，没有撤离，时不时派人在周边山林游走。

　　“他们没有离开，还在观望省城的消息。”江宗柏听完山民的转述，低声和许清芜说道。

　　许清芜合上速写本，点头：“只要他们还留在山中，隐患便没有消失。我们要持续收集山民的证词，做好留存。”

　　孟令仪在一旁整理病案簿，闻言淡淡开口：“医馆这边我会守牢。若是之后需要山民人证，我可以帮忙登记整理所有笔录。”

　　三人各司其职，药香在寒冬小院里缓缓流淌。乱世之中，医馆是一方隔绝官场纷争的温柔净土，却又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西街学堂。
　　等待的间隙，学堂的教务渐渐步入正轨。孩子们适应了读书的日子，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稚嫩的脸庞上，朗朗书声，治愈着战火留下的创伤。

　　今日，温疏禾与陆知屿终于得空，赴此前定下的溪涧之约。

　　二人趁着午后阳光正好，简单收拾，离开学堂，走向城外那条藏在林木间的溪谷。

　　冬日的溪涧，溪水清浅，岸边草木大半枯黄，残留少许耐寒的浅蓝野花。风轻轻吹过水面，泛起细碎波纹，安静而温柔。

　　许久没有这样完全脱离繁杂事务、单独相处的时刻。

　　陆知屿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用衣袖擦去上面薄霜，请温疏禾坐下。他站在她身侧，望着流动溪水，缓缓开口。

　　“从最初在残巷分发抚恤物资，到一同照看学堂孩童，一晃已经许久。”他侧头看向温疏禾，目光认真而温柔，“在无数并肩奔波的日子里，我的心意早已落在你身上。不知，你可愿意与我相守？”

　　温疏禾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轻轻点头。

　　“我愿意。那些一同走过废墟、灯下清点名册、安抚孩童的日夜，我亦早已动心。”

　　日久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是无数细碎、温暖的陪伴，慢慢堆砌出这份心意。

　　陆知屿唇角扬起笑意，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凉的指尖相触，在清冷的冬日溪涧边，定下相守的约定。

　　安静的溪水潺潺流淌，见证二人的心意。短暂脱离城内的暗流，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二人。

　　女校避难所。

　　沈知茉将新一批药包收纳进木箱。顾砚桢结束巡防回来，带回城外山道的消息，进山要道一切平稳，勘探队伍没有下山异动。

　　“等待回信的日子，最容易人心浮动。”沈知茉一边整理木箱，一边轻声说道，“还好云城百姓大多安稳。”

　　顾砚桢坐在廊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已经吩咐巡防兵士加倍留心城西宅院的动向，周大人的手下每日依旧四处打探，但没有新的动作。”

　　沈知茉抬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远山：“只盼回信到来之时，风波可以平稳了结。”

　　顾砚桢轻声应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护好云城，护好你。”

　　暮色慢慢降临，避难所院内，一盏油灯点亮，暖意融融。

　　城西宅院。
　　周大人收到手下密报，得知山民递交请愿名册，还有温疏禾、陆知屿二人前往城外溪谷。

　　“山民联名请愿倒是棘手。”幕僚低声禀报，“若是强行接管山林，极易激起民变。”

　　周大人站在窗前，望着云城万家灯火，面色沉凝。

　　“再等等。省城的批复书信，应当不出数日便可抵达。只要文书到手，一切便有定论。”

　　北风呼啸穿过院落，寒意更深。

　　整座云城，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候那一封来自省城的信。所有人都清楚，那薄薄一纸文书，将决定云城山林的归属，决定这座小城接下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