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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归城携证,席间交锋 山中义诊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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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义诊收尾,已是七日之后。
江宗柏与许清芜整理好剩余的病案,将从山坳勘探营地旁捡拾的图纸残片、岩石标本仔细用油纸层层包裹,收进药囊最内侧。与山里的乡民一一辞别,踏上返程的山道。
秋日深山的黄昏来得格外早,落日把连绵山影染成暖橘色。二人沿着来时的小路缓步下山,沿途依旧小心留意身后动静,确认没有勘探队伍尾随。
“那伙勘探之人,这几日还在山坳驻扎。”许清芜边走,低声说道,“我速写本上,已经记下帐篷位置、人员数目,还有他们标记的几处矿点方位。”
江宗柏侧头看她,眼底带着赞许,又藏着几分担忧:“这些都是关键凭据,务必妥善保管。一旦落入旁人之手,我们所有查证都会白费。等回城,第一时间交到祁先生、苏先生手上。”
一路行至山道出口,两名等候在此的巡防兵士立刻上前迎上,躬身行礼。
“江大夫,许姑娘,祁先生命我们在此接应,护送二位回城。”
有兵士随行护卫,下山的路安心不少。一行人趁着暮色,穿过城郊田野,踏入云城城门。
入城之时,长街灯火初上,市井依旧安稳。告示张贴之后,街巷的流言已经淡去大半,百姓不再惶惶不安,摊贩照常营业,孩童结伴归家。
江宗柏与许清芜没有先回医馆,径直带着证物前往书塾。
祁烬珩与苏纾晏还在天井灯下翻阅卷宗,听见脚步声,抬首看见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立刻起身相迎。
“一路辛苦了。”苏纾晏目光落在二人沾满尘土的衣衫上。
江宗柏将油纸包裹的证物取出,摊放在石桌上。破碎的图纸、灰黑色的岩石标本,还有许清芜手绘的山坳营地草图,一一展现在烛火之下。
“进山途中,我们在山坳撞见省城派来的勘探队伍。”江宗柏缓缓讲述相遇经过,“他们对外谎称只是勘地貌,图纸上标记着矿脉点位,已经在山中驻扎半月,禁止乡民靠近。”
许清芜翻开速写本,指尖点在手绘草图:“这里是帐篷营地,一共三顶帐篷,七名勘探人员,携带罗盘、测杆,采集岩石样本。”
祁烬珩俯身细看图纸残片,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标记的矿点,眸色沉冷。
“果然是暗中勘探矿藏。周大人表面只谈民生重建,暗地里派人进山,想要夺下云城山林。”
苏纾晏静静看完所有证物,长长吐出一口气:“有这些凭据,与他对峙之时,我们便不再被动。”
几人商议片刻,决定明日由祁烬珩、苏纾晏赴城西宅院,与周大人正式面谈。
江宗柏微微颔首:“医馆这边,我们明日照常接诊。若是需要我们当面佐证,派人传信即可。”
许清芜合上速写本:“山中乡民都可作证,勘探队伍确实私自驻扎山内。”
辞别二人,江宗柏、许清芜返回老城医馆。孟令仪一直在医馆等候,看见二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端上温热的茶水。
“一路劳顿,快歇歇。城内的事,我大体听闻了。”孟令仪浅笑,“医馆一切安好,前来问诊的老兵都已妥善诊治。”
小院药香如故,灯下三人简单闲谈几句,各自安顿。奔波多日,山间的疲惫终于缓缓涌上来。
第二日午后,城西宅院,周大人设下一席简宴,邀祁烬珩与苏纾晏赴席。
宴席陈设简单,只有几碟小菜与一壶清茶,看似平和的饭局,实则暗流汹涌。
周大人端起茶盏,笑意温和:“二位近日操劳云城民生,今日特备薄茶,聊表心意。”
苏纾晏从容落座,淡淡回礼:“周大人费心。”
祁烬珩安静坐在身侧,神色淡然,静静聆听。
几番客套寒暄过后,周大人放下茶盏,终于转入正题。
“云城群山广袤,山中藏有资源,不可放任无人管束。”他语气缓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官方口吻,“省城商议决定,将云城山林划归省署统一管辖。日后山林开采、物产调度,都由省城派人接管。”
终于摊开底牌。
苏纾晏神色不变,语气平稳:“云城山林世代是山中乡民赖以生存之地,采药、伐木,全靠山林谋生。若是骤然划归省城接管,乡民生计将无着落。”
周大人淡淡一笑:“省城接管自有规制,会定下章程,合理开采,不会亏待百姓。”
祁烬珩此刻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周大人。不知勘探队伍未经云城许可,私自潜入深山测绘矿脉,采集岩石标本,是否也是省城定下的规制?”
一句话,直接击中要害。
周大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已经掌握勘探队进山的实情。
“此话从何说起?”他强作镇定,试图否认。
祁烬珩将图纸残片的副本推到桌中央。
“云城大夫进山义诊,亲眼撞见勘探队伍驻扎山坳,这是他们留下的图纸残片与手绘营地草图。未经地方许可,私入地界勘探矿藏,不合规矩。”
证据摆在眼前,周大人无法再含糊抵赖。他沉默片刻,缓缓敛去面上客套笑意。
“既然二位已知晓,那我便直言。云城地处边陲,山中矿产归属于省城调度,本就是律令所定。”
“律令也要顾民生。”苏纾晏抬眸,目光平静而坚定,“云城刚刚从战火里复苏,百姓尚在休养生息。一旦强行接管山林,山中乡民赖以糊口的根基便会动摇,极易再起动荡。省城若强行推行,恐失民心。”
席间气氛骤然凝滞。
周大人盯着桌上的证物,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他手中本没有直接压制对方的强力手段,如今对方握有勘探队私自进山的实证,若是上报省城,反倒是他行事逾矩。
“此事,容我再细细斟酌。”良久,周大人缓缓松口,没有继续强硬逼迫,“我会将二位的说法连同这些证物,一并传回省城商议。”
这一局,祁烬珩与苏纾晏守住了底线。但二人心中清楚,周大人只是暂时退让,不会就此放弃图谋。
宴席草草收场。祁烬珩与苏纾晏辞别离开,走出宅院大门,秋风迎面吹来。
“他暂时退让,只是权宜之计。”祁烬珩低声说道,“书信送往省城,来回需时日,这段时间,我们要稳固城防,安抚山民,做好万全准备。”
苏纾晏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青山:“至少,我们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学堂这边,温疏禾与陆知屿继续安顿孩童,发放过冬木炭。
听闻城西席间对峙的消息,二人没有慌乱,依旧守好学堂。孩子们读书声日日不断,寒冬将至,温暖的棉衣、木炭按时送到每一户贫寒人家。
“只要民生安稳,便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温疏禾整理好孩童的课业簿册,轻声说道。
陆知屿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期许:“等这件风波暂时平息,我们便可赴溪涧之约。”
女校避难所院内。
顾砚桢收到消息,得知席间交锋结果,立刻调整巡防安排,增派人员守住进山要道,密切留意城西宅院的动静。
沈知茉坐在廊下,听完顾砚桢转述席间经过,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关暂时稳住了,但省城那边收到书信,怕是还有后续风波。”
“没错。”顾砚桢坐在她身旁,“我们不能松懈,城防巡查不可间断。”
落日慢慢下沉,将云城的屋舍镀上一层淡金。
今日的对峙,暂时挡住了省城伸向山林的手。可书信正沿着官道,往省城飞驰而去。远方的决断,尚在路上,新的风雨依旧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