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33、硝烟渐散风平 硝烟一

　　硝烟一点点在山谷间消散，漫天黑烟被山风缓缓吹散。

　　敌军腹背受敌，阵型彻底溃散。前方守军配合援军合围，残敌无力抵抗，要么弃械投降，要么向深山仓皇逃窜。断云隘的枪炮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微弱的呻吟，和将士疲惫的喘息。

　　祁烬珩拄着佩剑，站在满是焦土与血迹的阵地之上。小臂崩裂的伤口血流不止，浸透层层绷带，体力几乎透支。陆聿桢快步上前，扶稳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少帅，战事已定，敌军主力溃败。”陆聿桢声音带着疲惫的欣喜，“援军将领已经带人接管隘口防线，正在清剿残余散兵。”

　　祁烬珩望向漫山狼藉的战场，遍地是破损的枪械与将士遗体。这场死守，终究撑到了曙光降临。他轻轻颔首：“安排人手，清点阵亡与伤员，收敛忠骨。派人快马入城，告知云城全城，围城解除。”

　　传令兵领命，策马沿着山道向老城疾驰而去。

　　云城老城，消息随马蹄声传遍街巷。

　　“胜了！断云隘守住了！围城解了！”

　　呼喊声由远及近，压抑许久的百姓走出家门，有人落泪，有人互相搀扶着低声庆贺，却没有喧嚣的狂欢。漫长苦难刻在每个人心底，喜悦里依旧裹着沉重的哀恸。

　　女校避难所内。

　　孟令仪听见消息，手上的木桶轻轻落在地面。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她第一时间迈步，快步朝着医馆赶去，心里惦念江宗柏。

　　沈知茉放下手中的绷带，望向山道入口，目光搜寻顾砚桢。不多时，顾砚桢带着担架队归来，衣衫沾满尘土，手臂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沈知茉面前，眼底带着一路奔波的倦意，却目光温柔。

　　“我回来了。”顾砚桢轻声开口。

　　沈知茉望着他手臂上的伤口，伸手拿出干净布条，低头帮他简单包扎。从前心底对苏纾晏的那份少年情愫，早已在战火洗礼里化为敬重。眼前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人，才是陪她熬过所有黑暗的存在。

　　“辛苦了。”沈知茉声音轻轻的。

　　顾砚桢静静看着她，积攒许久的心意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围城结束了。往后不必再躲炮火，若是你愿意，我想同你一起，寻一处安稳地方度日。”

　　沈知茉耳尖泛红，缓缓点头。

　　一旁的孟令仪匆匆路过，瞥见两人，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上前打扰，继续赶往医馆。

　　书塾这边。

　　苏纾晏站在天井，看着院中的兰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温疏禾站在他身侧，望着街巷里走动的百姓，眼底是劫后余生的释然。

　　陆知屿抱着厚厚的记录本走过来，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围城数月的所有记录。“所有事件都记下来了。待到日后时局安定，这些文字，能记住云城这段岁月，记住所有拼死坚守的人。”

　　苏纾晏侧头看向他，微微颔首：“是，这一段，不该被遗忘。”

　　医馆庭院。

　　伤员还在陆续送来，只是不再是源源不断的重伤者。江宗柏依旧在厅堂内处理最后的伤者，手臂旧伤反复渗血，脸色苍白。许清芜守在他身侧，默默递送草药，眼底满是担忧。

　　孟令仪踏入医馆大门，一眼看见厅堂里忙碌的江宗柏，快步走到廊下等候。等到江宗柏暂时停下，走出厅堂歇一口气，她才走上前。

　　“宗柏，战事结束了。”孟令仪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温柔，“你要保重自己。”

　　江宗柏抬眼看向她，淡淡应了一声。两人之间的情愫，安静藏在乱世烟火之中，只是命运早已写好结局，短暂的相逢，终会迎来别离。

　　许清芜站在江宗柏身侧，安静看着两人，没有言语，轻轻握住江宗柏完好的那只手。

　　“医馆还有几名伤员需要照看，我不能久歇。”江宗柏轻声对孟令仪说道。

　　孟令仪点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怅然，却依旧保持温和：“我明白。我过来只是想看看你，确认你平安。我回女校，帮忙安置避难的百姓。”

　　道别之后，孟令仪转身离开医馆。

　　天光渐渐柔和，残烟在山间缓缓褪去。城门口，前线的伤员分批安置，阵亡将士的名单被抄写出来，张贴在告示墙前。百姓静静驻足，默默悼念逝去的人。

　　断云隘阵地，祁烬珩简单重新包扎好手臂伤口。他交代陆聿桢继续安排清剿残敌、安置援军，自己打算动身去往云城老城。

　　“少帅，路途还留有少量散兵，我带一队卫兵随行保护。”陆聿桢说道。

　　“好。”祁烬珩目光望向云城的方向，心底惦念着书塾天井，那株安然生长的兰草。

　　山风穿过隘口，带走硝烟的味道。漫长围城终于落幕，幸存者将在废墟之上，慢慢重建生活。可有些人的故事，还留有无法抹平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