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31、万众共待曙光 夜色浸

　　夜色浸满连绵群山，山风裹挟着淡淡的硝烟，掠过断云隘残破的工事。

　　祁烬珩结束了校尉议事，帐外陆聿桢正等候，手中捧着阵地最新的布防名册。帐内烛火跳动，映着山图上密密麻麻标记的山道与哨点。

　　“东西两翼的障碍已经布设完毕，所有剩余弹药按小队分发到前沿。”陆聿桢低声汇报，“哨兵轮番值守，紧盯山下敌营动静。斥候回报，敌军各部已经完成集结，只待拂晓冲锋。”

　　祁烬珩指尖轻点山图上隘口的咽喉要道，小臂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传令前沿士兵，节省子弹，等敌军进入有效射程再开火。一旦防线被突破，立刻转入近身肉搏，死守不退。”

　　“另外，继续派人往援军方向联络，传递讯号。”

　　“是。”

　　祁烬珩走到帐外，登上瞭望高台。夜色里，山下敌军营地灯火连片，隐隐能听见对方调动队伍的嘈杂声响。他转头望向云城老城的方向，黑暗深处，那座山城安静蛰伏。暗哨已经出发，将决战在即的消息送往城内，同时捎去他简短的回信。

　　云城老城。

　　消息顺着街巷依次传递，苏纾晏在书塾天井，召集所有参与救护与城防的人，把事情交代清楚。温疏禾站在他身侧，一身素布衣衫，手中攥着物资清单。陆知屿持记录本，安静立于一旁，随时记下各项安排。

　　“明日拂晓便是终局之战。”苏纾晏声音平稳，传到众人耳中，“担架队依旧分三班守在山道入口，伤员抵达立刻分流，重伤送医馆，轻伤留在书塾救护点。”

　　人群之中，江宗柏与许清芜也赶来参会。江宗柏手臂绷带仍有淡红的血痕，许清芜手挽布包，里面装着备用的草药与包扎布条。

　　江宗柏微微颔首，开口补充：“医馆床位早已饱和，廊下、庭院全部腾空。一旦大批伤员抵达，优先抢救尚有生机者，重伤高热之人由我与清芜主理，其余轻伤交由帮忙的妇人照料。草药我已经重新分配，严格按量取用。”

　　许清芜安静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她的画本收在布包内，里面画满这段围城岁月里所有相伴之人。

　　人群里还有另外两位核心好友，一同静静听着安排。

　　那位曾倾心苏纾晏的女子，名叫沈知茉。她在女校避难所带着一群妇人裁剪绷带、烧煮清水，这些日子日夜操劳，眼底总带着一层倦色。她望向苏纾晏，神色平静，少年时那份悸动早已在战火里沉淀成敬重与并肩的情谊。

　　站在沈知茉身侧的男子，顾砚桢，一直默默心系沈知茉。他是担架队的带队人之一，明日会带队守在山道最靠前的位置，第一时间接应前线伤员。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知茉，又很快收回目光，握紧手中担架的木杆。历经长久的患难相守，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意，在一次次生死考验里慢慢生根。

　　（江宗柏的爱人，是那位结局BE的女生孟令仪，此刻她守在女校，负责安抚受惊的妇人与孩童。）

　　孟令仪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避难所内的老弱孩童，我会安排人守在内院深处，隔绝外面的喧闹，不让炮火与伤员的惨状惊扰他们。若是街巷出现慌乱，我来安抚大家情绪。”

　　几人简单敲定分工，便各自奔赴岗位。

　　沈知茉与孟令仪结伴返回女校避难所，一路上低声交谈。

　　“明日一战，不知能否撑到援军抵达。”孟令仪望着沉沉夜色，轻声叹息。

　　“我们能做的，便是守好后方。”沈知茉淡淡回应，“将士在隘口浴血，我们不能乱。”

　　一旁，顾砚桢和她们同路，默默听着，末了开口：“山道那边有我在，担架队会稳住，不会让伤员延误救治。”

　　孟令仪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笑意，看了看顾砚桢，又看向沈知茉：“砚桢，知茉，你们多保重。”

　　分开之后，顾砚桢与沈知茉并肩走向存放绷带的库房。

　　沈知茉低头整理捆好的布条，轻声开口：“砚桢，明日山道凶险，流弹可能落到山脚，千万小心。”

　　顾砚桢望着她，眼底藏着长久未说出口的心意，声音放得很轻：“我会护好自己，也护好一同抬担架的弟兄。等战事结束，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沈知茉微微一怔，抬眼对上他目光，而后轻轻点头，耳尖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书塾天井，众人散去，只剩苏纾晏、温疏禾、陆知屿三人。

　　“所有人员都已分派妥当。”陆知屿合上记录本，笔尖停在纸页，“我会全程记录明日决战后方的所有始末，不遗漏半分。”

　　温疏禾望着院中的兰草，夜风拂动叶片：“但愿天亮之后，我们能等到好消息。”

　　苏纾晏静静望着远山，轻声道：“我们已经做好一切准备，静待前线消息。”

　　医馆内，江宗柏与许清芜回到厅堂，继续整理药包。油灯一盏盏点亮，药罐架在灶上，静静等候明日大批伤员的到来。许清芜拿出画本，借着灯光，添上一笔：夜色下并肩而立的众人，是围城之中彼此支撑的挚友。

　　“若是能熬过明天，”许清芜低声开口，“我们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江宗柏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只轻轻应了一声。

　　断云隘的山巅，祁烬珩依旧站在高台之上。山风掀起他的衣袍，远处敌军营地灯火不息，援军队伍还在暗夜里踏破崎岖山路，不断靠近。

　　长夜将尽，最后的黎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