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30、风驰援军渐近 晨雾笼

　　晨雾笼罩连绵山岗，带着战后残留的淡淡硝烟。

　　断云隘阵地，天刚破晓，士兵便起身继续修整残破工事。石块、泥土一筐筐运上来，修补昨日炮火轰塌的墙体。弹药所剩无几，士兵们仔细擦拭刺刀，打磨枪栓，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最后的硬仗。

　　祁烬珩一早登上瞭望高台，小臂的伤口经过昨夜处理，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皮肉。他放眼望向山下敌军营地，能看见对方营地中人影往来，马匹来回调动，明显在集结全部力量，准备孤注一掷的进攻。

　　“斥候有没有新回报？”祁烬珩转头问身侧的陆聿桢。

　　“方才远探回报，援军队伍已经翻过两道大山，距离我们只剩一日多的路程。”陆聿桢眼底藏着一丝期待，“只是山路难行，辎重行进缓慢。若是我们能再多撑一日一夜，援军便可赶到隘口。”

　　祁烬珩微微颔首，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松动，却不敢有半分松懈。敌军一定会抢在援军抵达前发起猛攻。

　　“传令下去，全军节省弹药，优先保护隘口主防线。分出小队，在隘口两侧山道布置障碍，拖延敌军冲锋速度。”祁烬珩缓缓下令，“重伤员全部提前送下山，阵地不留拖累。”

　　“是！”

　　暗哨趁着晨雾动身，带着祁烬珩昨夜写好的信，奔赴云城老城，将援军将至的消息一并带给苏纾晏。

　　云城老城。

　　医馆内，一夜抢救过后，那名感染高热的伤员生命体征稳住了，只是依旧虚弱，需要持续服药。江宗柏靠在廊下木椅短暂歇息，许清芜将熬好的药汤分装好，一一送到各个伤员手边。

　　“方才城防有人来传话，援军已经靠近。”许清芜坐到江宗柏身侧，低声告诉他这个消息，眼底生出一点微光，“只要守住这最后一战，一切苦难就快要结束了。”

　　江宗柏望着庭院里摇曳的药草，轻轻应了一声，只是神色平静，不见太多欣喜。他深知敌军穷途末路之时，攻势会更加疯狂。

　　“药材余量不多，省着用。”江宗柏叮嘱，“若是大批伤员再涌入，只能优先抢救尚有生机之人。”

　　许清芜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还缠着绷带的手臂。她翻开画本，在空白纸页上，勾勒医馆庭院，晨光落在晾晒草药的竹匾上。

　　书塾这边，苏纾晏收到前线送来的信件。读完纸上文字，他抬眼看向天井那盆兰草，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

　　“援军一日多便可抵达断云隘。”苏纾晏将消息告知温疏禾与陆知屿。

　　温疏禾长长呼出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太好了。只要我们后方稳住救护，接应伤员，便是帮前线分担压力。”

　　陆知屿提笔，在记录本上写下这条消息。“我已经通知担架队随时待命，山道上的歇脚点清水、干粮全部补齐。同时告诫城中百姓，大战开启不可外出。”

　　三人分头安排事务。妇人继续赶制绷带，青壮年随时待命，救护点清点清水与野菜储备。整座老城，安静地等候那场最后的决战。

　　午后，街巷里传来孩童微弱的嬉闹声，很快又安静下去。经过长久围城，城中的人早已学会克制情绪，不喧哗、不慌乱，默默坚守。

　　黄昏时分，前线又传来消息：敌军已经完成集结，预计明日拂晓发起进攻。

　　消息传到医馆，江宗柏立刻清点所有草药，重新分配药量。许清芜将所有包扎用品整理归类，油灯提前备好，灯芯一根根挑好，预备彻夜不休。

　　“明日会有大量伤员送来。”江宗柏对帮忙的几位妇人交代，“分清轻重，不要慌乱。”

　　入夜。

　　断云隘中军帐，烛火长明。祁烬珩召集所有校尉，最后一次敲定布防方案。每一处阵地的人手、陷阱、弹药分配，一一确认完毕。

　　“诸位，援军近在咫尺。我们再守这最后一轮进攻，云城便可解围。”祁烬珩声音沉稳，在帐中缓缓响起，“守住隘口，便是守住城内万千百姓。”

　　帐内将士齐声应诺，声音穿透帐幕，在山夜里传开。

　　散会之后，营帐只剩祁烬珩一人。他拿出苏纾晏之前的信，借着烛火再读一遍。山隅兰草尚在，静候归期。

　　他抬眼望向老城的方向，心底默念，我定会回去。

　　夜色渐深，山风掠过山谷，卷起地上焦土。敌军营地灯火连绵，磨刀霍霍；云城老城各处救护点灯火点点，蓄势以待；援军队伍，还在夜色里日夜兼程，踏过崎岖山路，向着断云隘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