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29、夜帐探知敌情 祁烬珩

　　祁烬珩回到中军营帐，烛火摇曳，将他被硝烟熏染的身影投在帐壁。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布料黏在皮肉之上，一动便牵扯出尖锐的痛感。陆聿桢取来干净纱布与草药，蹲下身，小心拆开他仓促包扎的布条。

　　“伤口很深，万幸没有伤到筋骨，但必须仔细清理，不然极易感染。”陆聿桢眉头紧锁，手上动作放轻，“少帅，今日您数次身处炮火中心，实在太过冒险。”

　　祁烬珩靠在木椅上，目光落在摊开的山图上，淡淡应道：“隘口存亡在此一战，我不能退。”

　　药草敷上伤口，一阵刺痛传来，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处理完伤口没多久，等候在外的暗哨掀帘入帐，递来一卷折叠好的信纸，是苏纾晏的回信。祁烬珩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头紧绷的重压稍稍松弛。

　　他拆开信纸，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

　　闻君负伤，心下惦念。城中救护诸事井然，百姓安稳，勿需挂怀。沙场凶险，望君惜身，静待风止。

　　短短数行，没有华丽辞藻，却藏着跨越山川战火的牵挂。祁烬珩反复读了两遍，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好。他取来纸笔，就着烛火提笔回信，叮嘱苏纾晏在老城也要留意安危，莫要为了救护伤员过度耗损自身。

　　书信交付暗哨，趁着夜色潜回老城。

　　帐外脚步声响起，斥候风尘仆仆闯入营帐，单膝跪地。

　　“少帅，探查清楚了。敌军连夜调集剩余全部兵力，三日之内，会发起最后一次拼死强攻。他们粮草将近，打算孤注一掷，不惜一切攻破断云隘。”

　　祁烬珩指尖重重叩击桌面，眼底沉色翻涌。这是敌军最后的底牌，一旦扛不住，整座云城便会陷落。

　　“传令全军，做好死守准备。弹药节约使用，工事连夜加固。”祁烬珩沉声道，“持续探查援军方位，务必盯紧山林。”

　　斥候领命退去。帐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祁烬珩静静望着山图，一夜无眠。

　　老城医馆，长夜未歇。

　　夜半更深，厅堂内忽然传来一声急促呼喊。
　　“江大夫！这位伤员气息弱下去了！”

　　江宗柏本靠在廊边短暂闭目休憩，闻声猛地睁开眼，不顾手臂伤口的疼痛，快步冲进内堂。许清芜立刻端起油灯跟上，灯光照亮那名高热不退的士兵，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是伤口感染，热毒入体。”江宗柏伸手搭住他的腕脉，语速急促，“清芜，取寒凉草药，快，熬煮汤药。”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两人彻夜抢救。江宗柏不断调整药方，按压穴位，许清芜守在一旁，更换冷敷的布巾，观察呼吸脉搏。油灯燃尽一盏，又换上新的灯芯。天光一点点从窗缝渗进来，直到天边微亮，伤员高热稍稍退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江宗柏额上满是冷汗，手臂旧伤再次渗血。许清芜扶他到廊下坐下，重新换药包扎。

　　“熬了一整夜，你快要撑不住了。”许清芜声音带着疲惫，眼底红丝密布。

　　“他活下来了。”江宗柏浅浅一笑，看向屋内安稳一些的伤员，“值得。”

　　许清芜低头翻开画本，借着拂晓微光，细细描摹他彻夜救人的侧影。

　　另一边，书塾救护点，苏纾晏整夜轮流查看轻伤士兵，为发热的伤员更换湿布。天刚蒙蒙亮，温疏禾与陆知屿便带着新制的绷带和野菜粥赶来。

　　“昨夜一切还算平稳，只是不少伤员夜里发烧。”苏纾晏轻声说道。

　　陆知屿翻开记录册，将昨夜医馆与救护点的情况一一记下。“敌军将要发动最后总攻的消息，城防处已经收到，已经悄悄告知百姓，做好最坏打算。”

　　温疏禾轻轻叹气：“只剩最后一关了，但愿援军能及时赶到。”

　　晨光慢慢漫过云城街巷。断云隘的将士连夜修补工事，磨亮刺刀；老城医馆的药罐依旧沸腾，救护点备好物资。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决定生死的终局之战，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