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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黎明浴血守隘 东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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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天际刚撕开一线灰白,远山的黑暗还未完全褪尽。
一声震得山谷震颤的炮响,撕裂了黎明。
敌军蓄势三日的总攻,正式拉开帷幕。
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炮弹拖着赤红的轨迹砸向断云隘的石墙工事。巨石崩碎,尘土与黑烟冲天而起,碎落的石块混杂弹片四下飞溅。守在前沿的士兵立刻卧倒,待烟尘稍散,举枪向着山下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开火。
“稳住!放近再打!”祁烬珩立于主阵地最高的瞭望台,甲胄上落满尘土,高声下达命令。硝烟在他身侧翻涌,流弹在耳边呼啸而过。
敌军采用三面夹击的打法,正面为主力强攻,东西两翼同时发动猛攻,一波倒下,后一波士兵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阵地几度易手,白刃战在残破的工事之间展开,刺刀相撞的脆响、嘶吼与痛呼揉成一片,整片山谷化作惨烈的修罗场。
陆聿桢在阵地间来回奔走,盔甲上沾染血污,奔回高台禀报。
“少帅!正面阵地压力极大,左翼工事已经塌了大半,弟兄们伤亡很重!”
“调后备小队增援左翼,死守阵地,不许敌军突破隘口!”祁烬珩目光冷冽,“火炮集中轰击敌军后方集结地,打散他们冲锋的节奏!”
传令兵冒着流弹穿梭在各个阵地,一道道军令不断传递下去。士兵们已经知晓援军正在赶来的消息,心底存着一丝希望,哪怕体力透支,依旧死死守住每一寸土地。
激战从黎明持续到正午,日光穿过厚重黑烟,变得昏暗浑浊。山道上,担架一队接着一队,抬着伤员向着老城方向奔去。
云城老城,城门内侧早已等候好编组完毕的担架队。
“伤员到了!”
呼喊声从山道入口传来,城门口待命的百姓立刻上前接应。担架上的士兵浑身是血,有的意识模糊,有的咬紧牙关强忍痛哼。
苏纾晏守在救护点的入口,冷静安排分流:“重伤直接送往江大夫的医馆,轻伤送至书塾救护点!动作稳一些,不要晃动伤口!”
温疏禾带着一众妇人守在一旁,手中捧着清水与布条,第一时间给尚能应答的伤员喂水,简单压住外渗的鲜血。
“一批接着一批,源源不断。”温疏禾看着不断被抬入城内的伤员,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稳住心神,有条不紊地指挥妇人分工。
陆知屿站在一旁,一边登记伤员信息,一边留意街巷秩序,防止人群慌乱引发骚乱。他手中的笔不曾停下,将这场决战里的一切,一一记入簿册。
“城防的人已经守住街巷,不让无关百姓靠近救护通道。”陆知屿低声对温疏禾说,“我们稳住,就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撑。”
医馆之内,已经被血腥味填满。
江宗柏上臂的旧伤还未痊愈,牵扯之下,伤口再次渗血,浸透了外层的衣衫。他全然不顾自身疼痛,俯身跪在伤员身旁,不停清创、止血、缝合。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药汁滴落,落在染血的布单上。
许清芜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递药、持灯、清理污布,手脚一刻不停。伤员痛苦的呻吟萦绕耳边,她强压心底的酸涩,保持动作平稳。
一名胸口中弹的年轻士兵被抬进来,气息微弱。江宗柏立刻俯身抢救,指尖探过脉搏,眉头紧锁。
“清芜,拿止血草药。”
许清芜迅速取来药包递过去,目光落在士兵苍白年轻的脸上,心口沉甸甸的。她不敢多想,只能专注做好手头的事。
厅堂空间早已饱和,廊下也铺满干草,安置不下的轻伤士兵,便转移到书塾那边。药罐在灶上咕嘟沸腾,药香被浓重的血腥味盖过。
“又有担架到门口了!”门外帮忙的妇人高声呼喊。
江宗柏抬眼,短暂喘息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迎接下一名伤者。
断云隘阵地。
日头西斜,血色余晖铺满山谷。
一整天的拉锯战,守军弹药损耗巨大,很多地方已经开始近身肉搏。不少士兵刺刀折断,便拿起石块、枪托搏斗。阵亡将士的遗体静静躺在工事旁,幸存之人浑身是伤,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祁烬珩奔波于各处危急阵地,亲自督战。流弹擦过他的小臂,划出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滴落在山石上。陆聿桢见状,急忙上前。
“少帅!您负伤了,先简单包扎!”
“无妨。”祁烬珩只是随意用布条紧紧缠绕伤口,目光依旧锁定山下敌军,“敌军攻势已经减弱,他们同样伤亡惨重。传令各营,坚持守住,援军在路上。”
敌军连续一日猛攻,始终无法彻底冲破断云隘防线,士兵死伤惨重,锐气渐渐耗尽。随着暮色降临,敌军主将见短时间难以攻破隘口,只能下令暂时收兵,向后撤退休整。
枪炮声缓缓平息,山谷里只剩下伤者微弱的喘息,与风吹过焦土的呜咽。
“清点伤亡。”祁烬珩声音沙哑,疲惫几乎压垮身躯,却依旧稳稳站在高台之上。
校尉捧着名册赶来,声音沉痛:“少帅,今日一战,阵亡一百九十三人,重伤两百余人。弹药仅剩极少一部分。”
祁烬珩闭上眼,片刻之后缓缓睁开。守住了,可代价沉重无比。
“连夜清理阵地,收敛遗体,救治伤员。重伤者立刻送下山,通知老城做好接收。继续派人监视敌军营地,提防他们夜袭。”
“另外,派人留意山林,探查援军行进的动向。”
陆聿桢领命,转身安排事务。
祁烬珩独自站在高台上,望向云城老城的方向。他想起苏纾晏信里那句“山隅兰草尚在,静候归期”。只要他守住这道隘口,那一方小院里的兰草,便能继续生长。
云城老城,夜色降临。
最后一批今日决战的伤员全部安置完毕,医馆、书塾救护点灯火长明。
江宗柏终于停下手中的手术,疲惫地靠坐在廊下的木凳上。手臂旧伤撕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许清芜拿出干净布条,小心拆开旧绷带,重新为他包扎。
“不要再硬撑了,你也需要休息。”许清芜指尖轻轻抚过他渗血的伤口,声音带着哽咽。
江宗柏看向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伤员还需要人照看,我不能倒下。”
许清芜取出画本,借着廊下油灯微光,轻轻勾勒他满身疲惫、坐在廊下的模样。战火之中,每一幅画,都是她珍藏的念想。
书塾这边,苏纾晏查看完所有轻伤伤员,走到天井。晚风拂过花台,兰草叶片轻轻晃动。暗哨前来,带来前线消息:隘口守住,祁烬珩负伤,但性命无虞。
“替我转告少帅,城中一切安好,望他好生休养伤口。”苏纾晏轻声吩咐。
温疏禾与陆知屿一同来到书塾,脸上满是倦意。
“今日送来的伤员数量超出预估,绷带、清水消耗极快。”温疏禾低声说道,“好在野菜储备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陆知屿合上记录册,笔尖停留在纸页:“我已经把今日决战完整记录。我们撑过了这一日,但敌军休整之后,很可能会再次进攻。”
“我们继续准备。”苏纾晏平静开口。
长夜笼罩云城。断云隘阵地之上,哨兵持枪守在黑暗之中;老城医馆油灯不息,医者竭力挽留生命;街巷百姓闭门歇息,在疲惫中等候明日。援军尚在路途,敌军并未溃败,这场苦难,还未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