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26、谷中遇敌战骤 晨雾漫

　　晨雾漫过连绵山脊，白茫茫一片，将山林草木浸得湿润微凉。

　　江宗柏与许清芜天未亮便背上竹篓，腰间藏好短刃，自老城侧门悄悄出城。山间雾气厚重，视野受限，恰好可以隐匿身形，却也暗藏凶险，很难提前察觉潜伏的敌军。

　　两人沿着记忆里的小径缓步前行，压低身形，极少交谈，只靠手势互相示意。许清芜目光仔细扫过道旁植被，对照画本上描摹的草药图样，辨认目标植株。

　　“前面崖下阴处，是我们要找的玄参，高热伤员能用。”江宗柏用气音轻声说道。

　　二人悄悄走到崖边，俯身采摘。竹篓一点点被草药填满，眼看采集得差不多，准备寻路返程，不远处忽然传来清晰的靴声与呵斥。

　　“这边仔细搜！上头吩咐，只要看见进山采药的云城人，一律捉拿！”

　　是敌军的巡逻小队，人数比上一回遇见的更多，足足十来人，正顺着山道往崖下靠近。雾气渐渐稀薄，藏在附近的岩穴狭小，很难同时容纳两人，一旦被包围，无处脱身。

　　江宗柏瞬间将许清芜推到一块巨大岩石后方，自己横身挡在外侧，手按住短刃的柄。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引开他们，寻机会你独自回城，把草药带回医馆。”

　　许清芜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摇头，不肯独自躲藏。

　　“要走一起走。”

　　话音未落，敌军士兵已经发现岩石后方的动静，几声喝喊响起，数人举枪围了过来。江宗柏抽短刃迎上前，冲突骤然爆发。

　　山林之间没有开阔战场，只在乱石藤蔓间缠斗。江宗柏懂一点防身的拳脚，可对方人多势众，短刃难以抵挡枪械。一声枪响划破山谷，子弹擦过他的上臂，血瞬间浸透素色长衫。

　　“宗柏！”许清芜失声低呼。

　　江宗柏吃痛，动作一滞，仍咬牙抵挡，目光只盯着她的方向，拼命想给她留出逃生空隙。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口哨，是陆知屿提前安排在外围警戒的城防斥候发出的警示信号。

　　两名埋伏在外的斥候从密林侧方放枪佯攻，枪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敌军巡逻队猝不及防，以为遇上云城伏兵，瞬间乱了阵脚，一部分人调转枪口朝向枪响的方向。

　　“走！趁这个空隙！”江宗柏强忍伤口剧痛，拉着许清芜，转身向着回城的密道狂奔。

　　子弹在身后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两人埋头穿梭在藤蔓与乱石之间，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奔跑。身后敌军叫嚷着追赶，却被斥候的牵制拖住，距离一点点拉开。

　　一路狂奔，直到确认甩开追兵，二人才躲进一处隐蔽山涧喘息。江宗柏上臂的伤口不断渗血，许清芜立刻从随身布袋取出备用草药，颤抖着手，快速给他按压止血、包扎。

　　“伤得重不重？”她声音哽咽，指尖沾满温热的血。

　　“无妨，皮肉伤。”江宗柏额上渗着冷汗，勉强稳住气息，低头看了一眼竹篓，大半草药尚且完好，“草药保住了，够医馆重伤之人撑一阵子。”

　　雾气散尽，日头升高。不敢在山中久留，两人稍作休整，互相搀扶，踏着崎岖山路，艰难赶回云城。

　　断云隘前线大营。

　　斥候满身尘土冲入营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少帅！探明消息，敌军三日后黎明发起总攻，会同时猛攻正面与东西两翼阵地，调集所有火炮，打算一举攻破断云隘！”

　　营帐内气氛瞬间沉到冰点。祁烬珩俯身，指尖重重按在山图之上，神色冷肃。

　　“终于来了。”

　　陆聿桢上前一步：“敌军投入全部主力，兵力远超我们，弹药本就不足，这一战极为凶险。”

　　“传令全军，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祁烬珩条理清晰，快速下达一道道军令，“加固所有阵地工事，把剩余火炮集中布置在正面主阵地。伤员连夜送下山，所有非战斗人员后撤。”

　　“立刻派人快马传信回云城老城。通知城防、医馆、书塾、女校避难所，三日之后大战开启，提前做好接收大量伤员的全部准备，告诫百姓紧闭门户，不要随意外出。”

　　“另外，继续派人监视山林，紧盯信使的信号。”

　　“是！”传令兵领命，转身策马下山。

　　祁烬珩走出营帐，登上瞭望高台。山下敌军营地旗帜林立，人影往来调动，大战的阴影，已经沉沉压在整片山谷上空。

　　他望着老城的方向，心底挂念后方所有人。这一战，是云城生死存亡的关口。他必须守住这道隘口。

　　云城老城。

　　江宗柏与许清芜回到医馆，消息很快传开。众人看着江宗柏手臂上缠着的渗血绷带，心中五味杂陈。草药虽带回，可代价是负伤，也证实了深山之中敌军巡逻愈发严密，再也不能冒险进山采药。

　　江宗柏简单处理完伤口，不肯卧床休养，稍作歇息，便强撑着身子，继续查看医馆里的伤员。许清芜守在他身侧，时时留意他伤口，闲暇时，拿出画本，一笔一笔，画下方才山涧里替他包扎伤口的画面。

　　“往后不要再去深谷了。”许清芜低声说，“太险，我害怕。”

　　江宗柏看向她，眼底满是愧疚与温柔，轻轻点头：“好，不去了。剩下的药材省着用，尽量支撑。”

　　不多时，前线快马送来的军情抵达老城。敌军三日后黎明总攻的消息，迅速传到苏纾晏、温疏禾与陆知屿耳中。

　　几人立刻在书塾碰头，紧急调整所有预案。

　　“还有三日。”苏纾晏神色平静，“书塾救护点，今夜把所有房间全部清理完毕，储备清水、布条、野菜。避难的老弱孩童安置在内院深处，隔绝枪炮声响。”

　　温疏禾颔首：“女校那边，所有妇人连夜赶制绷带，清点干粮，优先预留伤员的饮水和食物。避难所加固门窗。”

　　陆知屿翻开记录册，提笔飞快书写：“我会把总攻将至的消息谨慎告知百姓，稳定人心，同时组织青壮年待命，随时准备加入担架队伍，接应前线伤员。城防卫兵也会增派人员，在街巷维持秩序。”

　　三人分头行动，整座老城，悄然进入临战状态。街巷里百姓听闻消息，没有大规模慌乱，只是默默收好家中仅剩的粮食，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血战。

　　女校避难所的深夜。

　　油灯微光摇曳，温疏禾清点完物资，疲惫地靠在桌边。陆知屿坐在一旁，陪着她，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只剩三天。”温疏禾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忧虑。

　　“我们已经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陆知屿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你守在这里。”

　　温疏禾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

　　夜色渐深。医馆内，江宗柏靠在廊柱上短暂休憩，许清芜静静坐在一旁，握着他未受伤的那只手。断云隘阵地，士兵连夜加固工事，擦拭枪械，哨兵在山风里静静守望。

　　所有人都在倒计时，等待三日之后黎明，那场决定云城存亡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