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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荒垦种赴深谷 敌军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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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暂缓进攻的这几日,是围城以来难得的喘息窗口。
可这份平静之下,依旧压着沉甸甸的危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敌军正在后方补充弹药、休养兵士,等一切筹备完毕,新一轮的猛攻便会再次席卷断云隘。云城必须抓住这短短数日,尽可能储备一切可以支撑下去的物资。
清晨天光微亮,苏纾晏便带着书塾避难所里尚能劳作的青壮年、半大孩童,去往老城外围闲置的荒田。
这片田地早已荒废许久,野草疯长,石块散落满地。若是能清理出来,种下速生野菜,等到出苗,便能稍稍缓解城内粮食的巨大缺口。
“先清除杂草,捡拾石块,把土地翻松。”苏纾晏卷起袖口,手持木锄,弯腰劳作,声音平和地分给众人安排活计,“土地贫瘠,不必奢求高产,能多长出一点吃食,便是一点希望。”
避难的百姓沉默地拿起农具,俯身开垦。连日定量的薄粥让每个人都体虚乏力,挥锄的动作缓慢,额角很快渗出薄汗。孩童们捡拾地里的碎石,收集到一处堆放,小小的身影在荒田里来回奔走。
温疏禾也带着女校避难所里愿意出力的妇人赶来帮忙,带来捆好的草绳与简易农具。
“女校那边,后院空地也开辟出来了。妇人们分批次轮班播种,只是泥土肥力不足,只能靠堆肥勉强维持。”温疏禾擦了擦额角汗水,望向一望无际的荒田,“但愿雨水及时,野菜能顺利长出来。”
陆知屿背着记录簿随行,一边记录开垦的面积,登记参与劳作的百姓,一边留意四周动静,提防远处山林里敌军散兵。
“城防处抽调了几名卫兵在附近放哨,一旦有异动,会立刻示警。”陆知屿翻开本子,笔尖落在纸页上,“我会把开垦荒田这件事完整记下来。多年之后,若是战火平息,有人会知道,围城之时,云城的百姓没有放弃求生。”
苏纾晏停下锄头,抬手擦去脸上尘土,望向正在劳作的众人。硝烟笼罩的乱世,读书人的笔墨、医者的草药、百姓手中的锄头,都是对抗绝望的力量。
“大家量力而行,不可硬撑,累了便停下来歇息片刻,喝些清水。”他轻声叮嘱。
医馆之内,江宗柏反复清点剩余药材。
盛放草药的竹筐大半已经空了,仅剩的几包止血草药只够支撑短短数日。重伤伤员的伤势反复,几名伤者高烧不退,若是没有对应的药材,很难撑过接下来敌军总攻的浪潮。
江宗柏坐在廊下,望着远处层叠的群山,心底已经下定主意。近处山坡可采摘的草药早已采摘殆尽,唯有那片临近敌军哨卡的深谷,还存有几味稀缺的止血、退热草药。
许清芜捧着晾晒好的草药走过来,一眼便看懂了他眼底的决断。
“你打算再进山,对不对?”她轻轻开口。
江宗柏转头看向她,眼底藏着挣扎。他不愿带她踏入险境,可独自前去,采集、辨认草药,人手不足。
“那片山谷有我们急需的几味药,能稳住几名重伤士兵的高热。”江宗柏声音低沉,“此行风险极高,敌军巡逻队往来频繁,你可以留在医馆照看伤员。”
许清芜轻轻摇头,将竹筐放在地面,目光坚定:“上次我们一起躲过巡逻兵,我认得草药,也能帮你警戒。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独自进山。要去,我们一同去。”
江宗柏静静看着她,久久无言。他知道劝不动她。余下相伴的时光本就寥寥,她不愿在医馆里独自等候未知的结果,宁愿同他共赴艰险。
“好。”江宗柏缓缓应下,“明日破晓动身,趁着清晨雾气浓重,隐蔽行踪。我们速采速归,绝不拖延。”
许清芜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笑意,轻轻点头。她回到屋内,拿出画本,在纸上细细描摹山谷里那几株目标草药的形态,记牢位置,免得进山浪费时间。
当晚,江宗柏将医馆事务托付给两名帮忙的妇人,又把那本草药笔记再次交给许清芜,反复叮嘱,若是出事,笔记一定要妥善收好。
断云隘前线大营。
祁烬珩没有浪费这短暂的休整期。
白日里,他巡遍所有阵地,督促士兵修补坍塌的工事,加固掩体,重新布置简易的陷阱。同时整编队伍,将伤亡后剩下的兵力重新划分小队,调整岗哨轮换制度,训练新兵熟悉枪械。
士兵抓住间隙休整、处理伤口,打磨枪械,擦拭刺刀。营地之中,没有松懈的气息,所有人都绷紧神经,静静等候下一场血战。
“斥候持续探查山林,那一缕白烟之后,信使再也没有释放新的信号。”陆聿桢拿着探查的回报,走到祁烬珩身侧,“探子远距离探查,没有发现信使的踪迹,不知是被困山林,还是已经寻到援军,只是路途遥远,无法及时传回消息。”
祁烬珩站在高地,远眺连绵的群山,眉头紧锁。
“继续派人远距离监视山林,不可深入敌区。只要没有信使遇害的痕迹,就还有希望。”祁烬珩顿了顿,继续吩咐,“严格管控弹药,训练士兵近战搏杀的技巧。倘若弹药耗尽,刺刀就是最后的防线。”
“另外,持续给老城传递军情,提醒后方抓紧储备物资,做好迎接新一轮大批伤员的准备。”
陆聿桢领命退下。
营帐之内只剩祁烬珩一人。他取出苏纾晏送来的那张短笺,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山遥路远,战火阻隔,他只能依靠暗哨寥寥数语得知后方平安。
他在心里暗暗许诺,一定要守住断云隘,待到围城解除,他要去往老城深巷,再见那一方小院,再看一看院中常青的兰草。
女校避难所。
温疏禾组织避难的妇人,裁剪旧衣物,撕成绷带布条,捆成一捆捆堆放。屋子里满是布料纤维飞扬,妇人安静埋头劳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是挂念前线的亲人。
陆知屿处理完记录,回到避难所陪在温疏禾身侧,帮她捆扎布条。
“苏先生那边开垦荒田还算顺利,只是收成遥遥无期,远水解不了近渴。”温疏禾将捆好的布条堆叠在角落,轻声说道,“江大夫明日要再入深谷采药,实在凶险。”
“我已经安排城防处的两名斥候,远远在山谷外围警戒,一旦发现敌军动向,会立刻传讯提醒他们。”陆知屿轻声回应,“只能尽最大努力护他们周全。”
温疏禾抬眸看向他,眼底泛起暖意。在这无边的苦难围城之中,还好有他相伴,彼此支撑,不曾孤单。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一起守好这里。”
夜色缓缓笼罩云城。荒田里的农具被收好,医馆备好明日进山的竹篓与短刃,断云隘阵地灯火点点,哨兵持枪静静伫立。
所有人都抓住这短暂平静,默默积蓄力量。明日破晓,江宗柏与许清芜将再度踏入危机四伏的深山;前线将士持续整训,等候敌军再一次的刀锋;老城百姓开荒播种,在绝望之中,埋下一粒求生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