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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心动守孤城 围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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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的第二十一日。
清晨的天光灰蒙蒙,被远山不散的硝烟蒙上一层薄翳。督军府发放口粮的告示贴在城门旁的告示墙上,白纸黑字,再次削减每人每日的粮食配额。
消息一传开,街巷之中,压抑许久的不安终于悄悄漫了上来。
往日领粮只是排队等候,今日队伍里低声的抱怨此起彼伏。米面越来越少,粥水稀薄,老弱尚能勉强支撑,青壮年劳力腹中饥饿难耐。
“再这样下去,城里粮食就要空了。”一名汉子攥紧手中小小的布袋,声音沙哑,“与其困在城里活活挨饿,不如结伴闯出封锁,去山外寻活路。”
这话一出,周遭几人纷纷附和,议论声渐渐变大。恐慌最容易传染,一点点绝望,便能在人群里迅速蔓延。
消息很快传到清晏书塾。苏纾晏刚给避难的老弱分完今早稀薄的杂粮粥,温疏禾便匆匆赶来,神色带着焦灼。
“街巷里有人鼓动百姓私自出城,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人,打算趁着今夜偷偷翻城墙离开。城外全是敌军哨卡,贸然出去,只会落入险境。”
苏纾晏放下手中木勺,眉头微蹙。
“饥饿磨人,人心不稳,可以理解,可私自出城绝非生路。敌军在外布下重重关卡,一旦被截住,要么被俘,要么当场遇害。就算侥幸躲过巡逻,城外山野没有粮食,一样难以存活。”
“我和知屿已经去劝导过一次,可他们心中认定留在城里只会饿死,听不进劝说。”温疏禾轻叹一声,“督军府的巡防队已经留意到这群人,强行压制只会激化矛盾。”
陆知屿随后赶到,手里拿着简易的记录册。
“我打听清楚了,领头的是城郊几个农户,家中孩子饿得哭闹,慌了神才生出这个念头。并非蓄意滋事,只是绝境之下,想寻一条出路。”
苏纾晏略一思忖。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好好和他们谈谈。不必用强硬的言语,告诉他们城外真实的凶险,也告知城内督军府正在全力调配存量粮食,等待信使带回援军消息。”
三人一同前往城根下的聚集地。十几名百姓挤在城墙边角,神色憔悴,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
见到苏纾晏、温疏禾二人走来,人群稍稍安静下来。苏纾晏在城中本就受人敬重,温疏禾在女校照料妇孺,不少难民都认得他们。
“苏先生。”领头的农户低头,声音低沉,“不是我们不愿守城,家里孩子几日没有吃过干饭,再熬下去,怕撑不住。”
“我明白你们腹中饥饿,心疼孩子。”苏纾晏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但贸然翻城墙出城,是九死一生。敌军在城外山林遍布岗哨,一旦被发现,性命难保。就算侥幸逃出关卡,山野之中无粮无水,依旧难以活下去。”
温疏禾上前一步,缓缓开口:“督军府已经在清点全城隐藏的余粮,大户人家也在捐献存粮,优先保障老人孩童口粮。书塾与女校避难点,每日都会匀出一部分杂粮分给城中孩童。再坚持一段时间,信使已经出山求援,援军在路上。”
陆知屿翻开册子,把前线战况、隘口依旧牢牢守住的消息如实告知众人,不夸大,也不刻意隐瞒苦难。
“前线士兵还在断云隘浴血抵挡敌军,他们守住隘口,才护住整座云城。我们若私自出城,一旦被敌军抓获,还会泄露城内布防消息,连累所有守城将士与城中百姓。”
人群沉默下来,彼此对视。求生的渴望仍在,但对城外险境的畏惧,慢慢压过了冲动。有人低头抹了抹眼角,看着身边瘦弱的孩子,长长叹息。
良久,领头的农户缓缓放下了准备用来翻越城墙的粗绳。
“我们……再等等。但愿信使能顺利带回援军。”
一场风波,总算在激化之前平息。但苏纾晏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粮食一日比一日稀少,饥饿会持续啃噬人心,往后这样的骚动,恐怕还会再次出现。
回到书塾,三人坐下短暂歇息。
“安抚人心只是权宜之计。”温疏禾揉了揉眉心,“存量粮食持续消耗,捐献的存粮杯水车薪。”
“书塾后院开辟的野菜地已经出苗,再过几日便可采摘,能补贴一点点口粮。”苏纾晏说道,“我再去劝说街巷里的居民,利用小院空地,栽种野菜,多少能缓解一点压力。”
陆知屿点头,提笔在本子上记下今日这场骚动:“我会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之后和城防处商议,安排人在街巷之中传递前线消息,让百姓知晓,前线没有失守,希望仍在。”
断云隘前线。
连日来敌军不再发动大规模强攻,换成无休止的轮番袭扰。不分昼夜,每隔几个时辰,就派出小队冲击阵地,打完便迅速后撤,不恋战。
这是消耗战术。
祁烬珩站在瞭望台上,望着山下密林。敌军意在不断拉扯守军,让士兵无法安稳休息,耗尽体力与弹药。
“又是一轮袭扰刚刚退去。”陆聿桢一身尘土,走到祁烬珩身侧,声音疲惫,“弟兄们连日轮守,休息时间被拆得零碎,不少人已经染上风寒。弹药消耗速度也超出预估。”
祁烬珩眼底覆着一层浓重倦意,连日紧绷,眼底青黑久久不散。他看向阵地里就地休息的士兵,很多人裹着薄毯,靠着石壁小憩,手中依旧紧紧攥着枪械。
“传令各营,轮休时间延长半个时辰,伤病士兵优先休整。风寒草药从城内紧急调运上来,务必减少非战斗减员。”祁烬珩缓缓下令,“节省弹药,敌军近距离冲锋再开火,不要远距离盲目射击。”
“是。”
祁烬珩的目光落向南方幽深山林,心底挂念三名信使。已经多日没有信使的消息,不知他们是否穿过了敌军封锁,是否成功寻到援军。
“有没有探子打探到山外动静?”
“暂时没有消息,山林封锁严密,很难穿透。”陆聿桢摇头,“信使如同石沉大海。”
祁烬珩沉默不语。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信使一旦失败,云城便再无向外求援的渠道,只能独自硬扛。
“继续派人潜入外围探查,小心隐蔽,不可暴露。”
他转身走下高台,去往各个营帐巡查,安抚疲惫的士兵。他是守将,只要他站在阵地之上,士兵心中便多一分底气。只是每当深夜独处营帐,他总会想起老城深巷里那一方小院,想起书塾窗下那盏油灯,想起那几株常青的兰草。
他必须撑下去,守住这道隘口,守住身后那座山城,守住心底的约定。
江宗柏的医馆。
药材匮乏的困境越来越严峻。西药早已耗尽,全靠山野采来的草药支撑。江宗柏带着许清芜,每日尽量挤出一点空闲上山采药,可近处山坡的草药已经被采摘大半,想要寻到足够药材,需要往更远、更危险的地方走。
“近处能用的止血草药越来越少。”江宗柏分拣着刚采回的草药,眉头紧锁,“再往后,只能深入更靠近敌军哨卡的山谷,可那里风险极高。”
许清芜把草药摊开在石板上晾晒,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人,能多采一些。”
“太危险,敌军小队常在那一带巡逻。”江宗柏看向她,眼底藏着不舍,“我不愿你涉险。”
“我不想独自留在医馆等候消息。”许清芜轻轻摇头,“我可以帮你辨认草药,帮你警戒。”
江宗柏静静望着她,沉默许久,终究没有拒绝。乱世之中,离别将至,他不愿再一次次推开她,能多一刻相伴,便珍惜一刻。
午后,两人背上竹篓,带上简易的防身短刀,悄悄从医馆侧门离开,往更远的山谷而去。
女校避难处。
风波平息之后,温疏禾继续登记难民名册,清点干粮。陆知屿陪在她身旁,一边记录,一边帮她整理物资清单。
“今日城根下的骚动,算是压下去了。可粮食缺口摆在眼前。”温疏禾轻声说道,“若是再熬一个月,恐怕很难支撑。”
陆知屿放下笔,看向她,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点尘土。
“我们能做的都在尽力去做。只要人心不散,云城就不会轻易垮掉。无论还要熬过多少艰难时日,我都会陪你。”
温疏禾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底在苦难之中生出一丝暖意,轻轻颔首。
围城的煎熬还在持续。城内百姓靠着稀薄口粮苦苦支撑,前线将士在隘口抵挡无休止的袭扰,江宗柏与许清芜踏入危险山谷寻药,三名信使依旧在遥远山林之中艰难跋涉。
所有人都在等候,等候来自山外的消息,等候一场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