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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密途险隘夜袭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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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连绵群山,浓黑的树影层层叠叠压在山脊之上。
三名信使借着林木的掩护,在几乎没有路径的密林中俯身前行。领头的斥候名叫陈石,土生土长的山民,自幼穿梭于云城周边群山,认得每一处断崖、每一条隐蔽的山涧。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警戒,腰间短刃握在掌心,脚步放得极轻,只听见脚踩枯枝的细微脆响。
油布包裹的求援密信牢牢藏在陈石贴身缝制的衣襟夹层,紧贴胸口。
“放慢速度,前方岔口是敌军常设巡逻地段。”陈石压低声音,抬手示意同伴停下,侧耳静听远处动静。
山林里风声呼啸,混杂着远处虫鸣,很难分辨人的脚步声。三人贴紧粗壮树干,屏息等候。片刻之后,一阵清晰的靴声由远及近,还有敌军士兵交谈的话语。
足足七八人的巡逻小队,举着火把,沿着林间小径缓缓走来。跳动的火光划破黑暗,把树影拉扯得扭曲可怖。一旦被火把照见,他们便无处遁形。
“往左侧石缝躲!”陈石用气音低声吩咐。
三人弓身,悄无声息钻进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天然石龛。空间狭小,只能紧紧蜷缩身体,藤蔓垂落下来,勉强遮掩身形。
敌军巡逻队渐渐靠近,火把的光晕在洞口来回扫过。士兵的说笑声就在耳边。
“听说云城死守断云隘,久攻不下,主将派人偷偷出山求援。上头吩咐,仔细搜山,抓到信使有重赏。”
“这深山夜里难走得很,未必有人敢冒这个险。”
火把的光芒擦着藤蔓边缘掠过,灼热的温度几乎能触到陈石的手背。他屏住呼吸,指尖紧紧按住衣襟,护住那封密信。身侧两名同伴,手已经按在了短刃柄上,做好了一旦暴露便拼死一搏的准备。
巡逻队在附近搜寻片刻,没有发现异样,渐渐走远,脚步声慢慢消散在密林深处。
直到火光彻底消失,听不到半点人声,三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不能在此久留,继续赶路,避开所有主路。”陈石低声开口,三人从石龛爬出,继续向着山外方向潜行,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断云隘,前线大营。
子时刚过,原本相对安静的前沿阵地,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戒哨声。
“敌袭!敌人夜袭阵地左翼!”
祁烬珩本在营帐翻看当日的伤亡名册与弹药库存清单,听闻警报,立刻起身披甲,快步冲出营帐。
夜色之下,敌军挑选精锐小队,借着夜幕掩护,偷袭隘口左翼工事,意图趁夜色撕开一道缺口。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划破黑夜,在山石之间溅起火星。
“传令左翼守军死守阵地!调两个小队从侧面迂回包抄偷袭之敌!”祁烬珩高声下令,迅速登上瞭望高台。
陆聿桢紧随其后,面色紧绷:“少帅,对方人数不算多,都是精选的敢死之士,目的是骚扰阵地,打乱我们的休整,并非大规模强攻。”
“我知道。”祁烬珩目光望向下方交战的阵地,“但夜战最容易军心大乱,不可轻敌。严防敌军声东击西,提防别处还有伏兵。”
黑暗之中敌我交织,视线受限,战斗比白日更加凶险。守军依托工事沉着还击,迂回小队悄悄绕到偷袭敌军后方,前后夹击。厮杀持续近一个时辰,偷袭的敌军小队伤亡惨重,无力继续进攻,残余之人仓皇退入山林。
枪声慢慢平息,阵地之上留下数具敌军尸体,守军也有负伤。
祁烬珩安排士兵清理阵地,救治伤员,加固左翼受损掩体,增加夜间岗哨的轮换频次,杜绝再次被夜袭得手。
“通知各营,提高警戒,所有人轮班休息,不可熟睡。”祁烬珩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连日紧绷,难得的休憩再次被打断。
陆聿桢低声道:“不知道信使那边是否已经越过这一片封锁。”
祁烬珩望向漆黑的群山,眼底藏着忧虑:“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足够谨慎。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隘口,撑到援军赶来。”
云城老城,清晏书塾。
远处山间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响,惊醒了书塾内避难的百姓。黑暗里响起孩童压抑的啜泣,妇人低声的安慰。
苏纾晏立刻起身,点亮一盏微光油灯,走到避难的房间轻声安抚众人。
“只是敌军小规模夜袭,前线士兵已经抵挡下来,大家不必惊慌,安心歇息。”他声音平稳,一点点抚平人群的慌乱。
安抚好众人,苏纾晏独自走到天井,抬头望向远山漆黑的轮廓。山那边战火不息,不知祁烬珩此刻是否安好。
暗哨悄悄来到院墙边,低声传讯:“苏先生,隘口方才遭遇夜袭,现已击退敌军,少帅平安。另外,信使进山之后,途中遭遇敌军巡逻队,侥幸躲过,继续向前行进,后续情况未知。”
“辛苦。”苏纾晏轻轻颔首,“替我转告少帅,城中一切安好,后方由我们守住,望他珍重自身。”
暗哨悄然退入巷中阴影。
晚风拂过花台里的兰草,叶片轻轻晃动。苏纾晏静静伫立片刻,回到书屋,在一张薄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折叠收好,等候下一次暗哨传递消息。
江宗柏医馆。
夜里又送来几名在夜袭中负伤的士兵。伤口大多是枪弹擦伤、皮肉贯穿伤。医馆灯火长明,药草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江宗柏连夜处置伤员,许清芜守在一旁,安静递取草药、绷带。忙碌间隙,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响,许清芜手中动作一顿,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前线又开战了吗?”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不安。
“小规模夜袭,应该很快便能平息。”江宗柏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低声应答,目光落在伤员的创口上,“只是这样反复袭扰,前线士兵得不到好好休息,消耗只会越来越大。”
许清芜低下头,继续整理草药。围城的日子一天天熬下去,药材、粮食都在持续消耗。她心里清楚,江宗柏早已预料到这场战争的结局,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任何一名伤员。
忙到后半夜,伤员的处置才全部完毕。两人走到医馆小院,借着月色稍作喘息。许清芜拿出随身小画本,借着微弱月光,简单勾勒江宗柏疲惫的侧影。
江宗柏侧头看见,轻轻一笑,伸手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夜里光线太差,伤眼睛。”
“想把你记下来。”许清芜声音很轻,“战火里,很多东西转眼就会消失。”
江宗柏动作一顿,心口酸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他清楚,留给二人相伴的时间,正在一点点被战火蚕食。
另一边,女校临时避难处。
温疏禾刚刚清点完今夜的干粮消耗,陆知屿提着一盏油灯走进屋内,手里拿着记录战事的本子。
“方才远处枪响,难民有些骚动,我已经安排人安抚好了。”温疏禾揉了揉发酸的肩颈。
陆知屿走到她身边,将油灯放在桌上:“我刚刚从城防处得到消息,夜袭已经被击退,没有大碍。只是敌军这样不断小规模骚扰,持续消耗守军体力,十分难缠。”
他翻开记录本,提笔继续写下今夜发生的一切,将围城之中每一件大小事妥善留存。
“若是信使顺利求援成功,援军最快也要许多时日才能抵达。”温疏禾轻声说道,“这段日子,城内的粮食只会越来越紧张。”
“我们尽力节省。”陆知屿看向她,眼底是乱世里不变的温柔,“无论还要熬多久,我都陪你一起守在这里。”
温疏禾抬眼,与他目光相撞,轻轻点头。
长夜漫漫,山外的山林之中,三名信使依旧在艰险路途上潜行;断云隘阵地,士兵们手持枪械,警惕地守在岗位上;云城老城,一盏盏灯火在黑暗里静静支撑,等候未知的曙光。
敌军不会停下袭扰,围城的煎熬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