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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围城困险传书 断云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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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云隘一战过后,敌军没有就此远去。
他们收缩阵线,在云城外围群山要道安营扎寨,彻底封锁了所有向外通行的大路。云城,正式陷入围城。
起初百姓还感受不到太多变化,集市尚有少量货品流通。可仅仅三日,城外补给线路彻底断绝,运粮通道被敌军哨卡切断。粮仓存量、药材库存,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东西,一夜之间成了维系整座城池命脉的珍宝。
督军府迅速颁布战时粮令:全城口粮统一管控,按人口定量配给,各家不得囤积粮食。
消息传遍街巷,往日热闹的集市迅速冷清下来,米面铺子门前排起长队,每个人领到的粮食不多,只够勉强果腹。家家户户开始缩减饭食,粥越熬越稀,不再有往日的烟火丰盛。
清晏书塾里,收容的难民还未散去。苏纾晏把书塾存下的存粮全部拿出来,和难民一同分食。原本预备自己食用的杂粮,尽数匀给老人与孩童。
温疏禾每日往返于女校避难所与书塾之间,登记难民人数,清点干粮。她的眉眼染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粮食消耗速度比预想更快。”温疏禾坐在书屋的木凳上,指尖摩挲着记录口粮的薄纸,“女校那边,省着吃,存量最多支撑一个半月。若是外援迟迟不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纾晏颔首,目光落在窗外小院的兰草。兰草尚能靠着一方泥土汲取生机,可被困在高墙之内的人,没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很难长久支撑。
“我书塾地窖还有一些陈年杂粮,明日我让学徒送去女校。”苏纾晏缓缓开口,“另外,城郊荒地,我可以带着避难的百姓,试着种些速生野菜,聊作补贴,聊胜于无。”
“药材的情况更棘手。”一旁的陆知屿开口,他刚从医馆回来,面色凝重,“江宗柏那边的西药、止血药快要耗尽。重伤士兵需要的特效药已经见底,只能寻山野草药替代。”
三人正交谈,巷口暗哨悄然送来前线传来的消息。
祁烬珩打算挑选信使,冒险穿过敌军封锁的群山,出城联络外部援军。这条路凶险万分,群山布满敌军巡逻小队,一旦暴露行踪,便是死路。
“信使需要熟悉山中小路,懂得隐匿行踪。”苏纾晏看完字条,轻轻将纸折起,“一旦出城,生死难料。”
“少帅正在大营筛选人选。”陆知屿低声道,“这是云城唯一破局的机会。若是援军迟迟不来,粮草耗尽,就算守住隘口,城池也会自行垮掉。”
……
江宗柏的医馆,正陷入药材短缺的困境。
原本储备的绷带、烈酒、止血药剂,经过连日救治伤员,已经所剩无几。重伤士兵送来,没有足够的特效药,只能依靠本土草药应急。
江宗柏带着许清芜,趁着白日短暂的空闲,背着竹篓去往老城近郊无人的坡地采药。战火之下,郊外荒草遍地,许多寻常草药散生在乱石之间。
山间风凉,许清芜弯腰,小心翼翼辨认草丛里的植株,将可用的草药轻轻摘下放进竹篓。炭笔放在她的衣袋里,她偶尔停下,随手在随身小本子上,记下草药样貌与生长位置。
“这一味地榆,可以用来止血。”江宗柏蹲下身,小心挖出根部,拍去泥土,“若是没有西药,它便是救治伤员的依仗。只是药效慢,对于重伤大出血的人,能起到的帮助有限。”
许清芜抬眸看向他,轻声道:“要是一直找不到外援,草药迟早也会采完。”
江宗柏沉默片刻,望向远处笼罩在淡淡硝烟里的山峦,声音轻而苦涩:“是。所以信使此行,至关重要。只是这条路九死一生。”
他没有多说,心底清楚,围城之下,离别正在步步逼近。他珍惜此刻和许清芜并肩采药的短暂时光,每一分一秒,都是战火馈赠的片刻温存。
采完药回到医馆,二人立刻分拣、清洗、晾晒草药。医馆里躺着数名还未脱离危险的重伤士兵,呻吟声断断续续。许清芜坐在廊下,细细整理草药,阳光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安静而温柔。
……
断云隘前线大营。
营帐之内,祁烬珩摊开手绘山图,指尖落在群山深处那条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小径上。陆聿桢站在一旁,几名自愿请缨的士兵立在帐中。
“这条小路,极少敌军巡逻,但路途崎岖,多断崖密林。一旦被敌人发现,没有退路。”祁烬珩目光扫过几人,“现在反悔,尚且来得及。一旦动身,便没有回头路。”
帐内一名年轻斥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愿去。自幼生长在这一带山林,所有密道都熟记于心,愿拼死把求援信送出去。”
另有两人一同躬身请命,愿意同行,互相掩护。
祁烬珩俯身,提笔书写求援密信。信上简述云城战况、兵力损耗、粮草药材紧缺的困境,恳请外部援军尽快赶来解围。写好之后,用油布层层包裹,密封妥当,交给领头斥候。
“切记,保全自身优先,不可硬拼。若是察觉行踪暴露,立刻销毁密信,万不可落入敌军手中。”祁烬珩低声嘱咐,“若能顺利送出消息,援军会循着约定暗号前来。”
“属下谨记少帅嘱托!”
祁烬珩看着三名信使,心底清楚他们将要面对何等凶险。这是云城押上的一次豪赌。
“陆聿桢,挑选几名精锐,深夜护送他们穿过前沿哨卡,送至密林入口。送到之后立刻返回,不可久留。”
“是。”
夜色降临,山间月色晦暗。
三名信使换上粗布山民衣衫,暗藏短刃,背上简单干粮与水,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大营。精锐小队护送他们,穿过前沿阵地,进入幽深密林。分别之时,信使躬身行礼,转身踏入无边的黑暗山林。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他们能够顺利突围。
信使出发的消息传回老城。苏纾晏、温疏禾、陆知屿、江宗柏与许清芜得知消息,心中都悬起一块大石。
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穿过封锁,能不能顺利寻到援军。
围城的日子一日日缓慢流淌。城内百姓学着适应定量口粮,省吃俭用。孩童不再吵闹着要吃食,大人沉默劳作。
苏纾晏带着避难的老弱,在书塾后院开辟小块空地,播下野菜种子。每日浇水,期盼能长出一点微薄口粮。闲暇之余,他依旧授课,给留在书塾的孩童读书识字。在苦难之中,守住一点文明与希望。
温疏禾依旧守着女校避难所,安抚受惊的妇孺。陆知屿继续记录战事,把围城之中,普通人的挣扎与坚守一一落笔。他常常在深夜,陪着温疏禾清点物资,长夜相伴,彼此支撑。
医馆内,江宗柏日夜研究草药配伍,尽可能用本土草药替代紧缺药品,努力拖住伤员的性命。许清芜陪在他身侧,安静辅助。休息的间隙,她拿出画板,悄悄画下医馆院落,画下江宗柏低头分拣草药的侧影。她想留住这些画面,留住属于他们短暂的岁月。
断云隘前线,祁烬珩不敢有半分松懈。敌军虽没有发起大规模总攻,却时常派出小股部队袭扰阵地,消耗守军精力。他日夜巡营,加固工事,清点弹药,等待信使的消息,也等待未知的变数。
偶尔夜深,他会取出一张小小的纸片,是苏纾晏托暗哨送来的短笺,上面只写寥寥数字:小院兰尚青,君自珍重。
简单一句话,足以支撑他熬过无数个疲惫难眠的长夜。
山外密林深处,三名信使正在艰险山路上潜行,躲避敌军哨探。云城内外,所有人都在煎熬的等待之中。围城的困局,像一张慢慢收紧的大网,笼罩整座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