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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隘烽起城战时 山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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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的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伪装。
天还未亮,山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沾湿岗哨士兵的甲胄与发梢。守在云城第一道山隘“断云隘”的哨兵正依例轮换,忽然听见远处密林传来隐约的异动,草木被重物碾过的声响,混杂着低低的人语。
“有动静!”哨兵握紧长枪,厉声示警。
号角骤然划破山间沉寂,短促而尖锐,一声接着一声,沿着连绵山岗一路传递,响彻整片防线。
敌军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祁烬珩几乎是立刻从行军帐中起身,披甲执剑,快步登上隘口最高的瞭望台。望远镜望向山下密林,黑压压的人影自林木间涌出,手持枪械,向着隘口工事冲锋。这并非全力总攻,是试探,想摸清云城防线的虚实,撕开一处缺口。
“传令,火炮就位,放!”
轰鸣骤然炸开,山石碎裂,尘土漫天飞扬。硝烟混着白雾翻涌在山谷之间,枪声此起彼伏,在群山间来回回荡。士兵依托石砌工事还击,子弹擦过岩壁,溅起细碎石屑。
陆聿桢紧随在祁烬珩身侧,高声汇报:“少帅!来敌大约两百余人,轻装为主,没有重型火炮,目的只是冲击前沿阵地,试探我们火力分布!”
“守住隘口,不必贸然追击。”祁烬珩目光冷静,扫视各处阵地,“分出小队,从两侧山腰迂回,袭扰敌军侧翼,逼他们撤退。保存我方兵力,不可贸然深入山林,提防埋伏。”
“是!”
前线的厮杀声响隔着层层山峦,隐约飘向云城老城。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城墙上值守的卫兵。当第一声炮响传来,老城百姓还以为是山中采石爆破,直到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远处山岗的烽火台燃起滚滚黑烟,所有人方才惊醒——打仗了。
恐慌像细波,悄悄在街巷蔓延。
望安茶肆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茶客放下茶碗,面面相觑,纷纷起身走到街边,望向远山升腾的黑烟。小贩收了货担,妇人慌忙将在外玩耍的孩童拉回屋内,店铺门板被一块块快速合上。
战时的号令很快从督军府传至城内各处:城门紧闭,全城戒严,百姓非必要不得上街,各家店铺午后一律歇业。
……
清晏书塾。
正在授课的苏纾晏听见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笔尖一顿,停下诵读。屋内孩童面面相觑,小小的脸上带着茫然与惶恐。
“先生,那是什么声音?”一个小男孩怯生生举手问道。
苏纾晏放下书卷,声音平稳温和,稳住孩子们的心绪。
“是山隘那边的动静,大家不必害怕。我们守城的士兵正在守护云城。”他简单安抚,迅速安排,“今日课业提前结束,大家由家中大人尽快接回家中,路上结伴而行,不要在街巷逗留玩耍。”
他安排学徒守在门口,等候家长来接孩子。目送一个个孩童被家人牵着手匆匆离开,小院很快安静下来。苏纾晏走到院门口,望向远山方向,黑烟在青灰色天幕下缓缓升腾。
暗哨现身巷角,低声传讯:“苏先生,断云隘开战,敌军试探进攻。少帅命我们加倍护卫这条巷子,您千万不要外出。”
“我知晓,替我转告少帅,保重自身。”苏纾晏轻声应答。
送走暗哨,他回到书屋,将门窗关好,又把案头珍贵的古籍收拢,妥善收进木柜。战火已至,平静读书的日子,暂时中断。
没过多久,温疏禾匆匆来到书塾。女校已经紧急停课,她安排好所有学生安全归家,锁好校舍大门,第一时间过来。
“前线交火了。”温疏禾踏入小院,神色带着焦灼,“女校已经清点物资,储备干粮和清水。若是战事延长,校舍可以作为临时避难处。”
“我这里尚可。”苏纾晏点头,“书塾房间宽敞,若是城中百姓无处避难,也可接纳老弱。”
两人正交谈,陆知屿也赶来了。报社已经暂停发行报纸,印刷机暂时关停。他随身带了纸笔,准备记录战事中的一切。
“督军府允许报社保留记录的权力,但战时所有文稿一律不得向外刊发,避免情报泄露。”陆知屿眉头紧锁,“我派人去城外打探消息,前线战况还不明朗。”
三人在书屋低声商议,分工安排。一旦战火蔓延进城,书塾、女校、报社,都将成为临时安置点,收纳流离百姓。
……
江宗柏的医馆,早已忙作一团。
号角响起的瞬间,江宗柏便立刻打开库房,清点药材、绷带、消毒烈酒,将所有伤药搬到前厅。许清芜放下画笔,主动帮忙整理药包,将各类草药分门别类打包。
“若是前线有伤员送进城,医馆便是城中最重要的救治点。”江宗柏一边捆扎药包,一边对她说,“清芜,等下若是伤员送来,你在一旁帮忙递药、包扎,不要害怕。若是场面太过凶险,你就退到后院。”
许清芜握紧手中布带,轻轻点头:“我不怕,我可以帮你。”
她眼底藏着不安,却不愿独自躲在后方。她想陪着江宗柏,和他一起守住这间医馆,救治伤者。
不多时,第一批轻伤士兵,由护卫护送,自城门送入城内,直奔医馆。
血腥味混着草药气息,瞬间填满整个厅堂。江宗柏立刻上前,洗手、清创、缝合,动作沉稳利落。许清芜站在一旁,安静递上纱布与止血药,强压心底的震颤。
伤员低声讲述前线战况:敌军攻势凶猛,但祁少帅调度得当,隘口防线暂时守住了。
……
断云隘前线。
战火持续了近三个时辰。敌军数次冲锋,都被守军的炮火与枪弹击退。山腰迂回小队按计划袭扰侧翼,敌方伤亡渐增,攻势慢慢疲软。
祁烬珩站在瞭望台,看着山下敌军缓缓后撤,没有下令追击。
“敌军退了。”陆聿桢长松一口气,“这一轮试探,我们守住隘口,伤亡可控。”
“只是试探。”祁烬珩眼底没有半分轻松,指尖摩挲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对方摸清了我们一部分火力部署,下次进攻,会更加猛烈。传令,抓紧修缮受损工事,清点弹药、伤员,连夜加固阵地,所有人轮班休息,不可松懈。”
“还有,”祁烬珩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继续留意老城,严防敌人趁前线交战,派人潜入城内搞偷袭、纵火。重点守住书塾、医馆、女校一带。”
“明白。”
伤员陆续被转移下山,送往城内医治。
夕阳西垂,山谷间硝烟久久不散,空气里弥漫着火药与尘土的味道。断云隘的烽火暂时熄灭,可所有人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祁烬珩望向老城的方向。隔着连绵群山,看不见清晏书塾的小院,可心底牵挂从未间断。他必须守住这道山隘,不让战火踏进老城街巷,护住苏纾晏,护住城中所有百姓。
夜色慢慢笼罩群山,云城正式进入战时。城门紧闭,巡城士兵整夜穿梭街巷,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医馆灯火长明,彻夜救治伤员;书塾安静蛰伏,随时准备接纳难民;报社的笔,默默记录这场战事。
山风穿过隘口残破的工事,带着硝烟,吹向沉睡的山城。更大的攻坚战,正在不远的地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