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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茶小聚暂时歇 风波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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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歇的这几日,云城像是从紧绷的弦上稍稍松了几分。
军中内奸落网,策反的细作被关押审讯,那日校场当众收网一事很快在城中传开。市井之间那些关于祁烬珩的流言,一下子淡了大半。百姓得知原来是外敌刻意捏造闲话离间人心,先前的揣测、猜忌,慢慢化作对守将的信服。
城门盘查依旧严格,山岗暗哨不曾撤去,只是街巷里不再处处都是低声的揣测。集市叫卖声如常,医馆药香不散,女校的读书声顺着围墙飘到街上,是风雨来临前一段难得偷来的安稳。
几人约在午后的望安茶肆相聚。这里往日是闲话滋生之地,如今风波平息,茶客们闲谈的口吻也换了模样。江宗柏先到,寻了靠里侧、临窗的雅座,避开大堂人多眼杂之处。他随身带了个小小的药囊,里面常备着治风寒、磕碰外伤的药,习惯性放在桌边。
没过多久,许清芜提着画板来了。她近日不再敢去城郊山岗写生,便将目光转向老城街巷,画青石板巷、老式屋檐,还有医馆后院盛放的药草。画板用粗布裹着,抱在怀里,脚步轻轻,看见江宗柏,眼底立刻漾开柔和笑意。
“来啦。”江宗柏起身,替她拉开木凳,伸手接过画板放在一旁,“路上顺利吗?”
“嗯,一路都很太平。”许清芜坐下,指尖拂过布面,“方才路过巷口,看见孩童在街边放风筝,忽然就想画下来。”
两人低声说着话,不多时,温疏禾与陆知屿并肩走入茶肆。陆知屿手里拿着一卷刚印好的报纸样稿,油墨气息淡淡的。温疏禾一身素色长衫,神色舒展,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能稍稍放下。
“报社稿件已经印完,简单记述奸细被肃清一事,城中百姓看过,安心不少。”陆知屿落座,将样稿摊在桌面,推到众人面前。
最后到的是苏纾晏。他放下书塾的课业,一身素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踏入茶肆,一眼看见窗边一桌友人,缓步走过去。
“来迟片刻,方才有个学生的功课要稍加指点。”苏纾晏笑着坐下。
伙计端上茶来,白瓷茶碗,茶汤清浅,热气袅袅升起。
五人围坐一桌,没有一上来就谈论凶险的战事、潜伏的细作,暂且放下那些沉甸甸的忧虑,闲谈些寻常小事。
许清芜打开画板外层的粗布,露出画稿。纸上是老城的巷弄,灰瓦连绵,墙角生着细碎野草,巷口还有奔跑孩童的剪影。笔触细腻柔和,把这座山城烟火模样尽数收进纸间。
“我如今不敢出城,便只能画城里的光景。”许清芜指尖轻轻落在画纸边缘,“若是往后战火袭来,这些老屋街巷,不知还能不能保全。”
江宗柏侧头望着她,声音温软:“只要人还在,山河总会慢慢复原。”话语说得轻柔,可眼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凉。只有他自己清楚,属于他们二人的结局早已写定,眼下每一刻相伴,都是借来的时光。
温疏禾看着画稿,轻声赞叹几句,转头看向苏纾晏:“书塾里一切还好?孩子们可有听见旁人闲谈,问起那些旧事?”
“孩童心思单纯,大多不懂市井流言。我只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辨是非,不盲从旁人闲话。”苏纾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唇角带着浅淡笑意,“小院里那几株兰,抽了新叶,长势很好。”
提起兰草,几人自然联想到祁烬珩。
陆知屿轻轻开口:“少帅近日军务稍稍缓和,只是依旧驻守大营居多。听说山外敌军并未撤走,只是暂时按兵不动,在远处山林驻扎休整。这一段平静,不会长久。”
众人闻言,桌上气氛微微沉了一瞬。
苏纾晏轻轻点头:“我知晓。敌人此番受挫,不会就此收手,只会等待下一次机会。”
“医馆这边我已经加紧储备药材,绷带、止血药尽量多备。一旦战事起,城中伤员只会增多。”江宗柏缓缓说道,“我也和周边几个药铺打过招呼,互通有无。”
温疏禾接话:“女校已经安排妥当应急的预案。若是战事逼近,会安排女学生分批送往城内安全的民居暂避。”
几人简单交换各自准备,没有惊慌,只是冷静做好一切预案。乱世之中,他们各守一方,各自备好属于自己的铠甲。
闲谈之间,大堂里茶客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雅座。
“还好查清了,原来是外敌搞的诡计,差点误会少帅。”
“云城有祁少帅守着,暂时不必担心。”
“但愿山那边不要再起战事。”
闲话不再是恶意揣测,多了几分信赖。
许清芜安静听着,拿起炭笔,在空白画纸一角,轻轻勾勒出茶肆窗棂外远山轮廓。炭笔划过纸面,沙沙轻响。她低声开口:“真想日子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大家可以安心喝茶,画画,不必时时提防暗处的危险。”
江宗柏垂眸看向她,抬手,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短暂交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握紧。他何尝不期盼这样安稳日常,可时代洪流滚滚向前,由不得他们选择。
陆知屿侧头看向身侧的温疏禾,目光温柔。这些日子的风雨同行,一点点消融了过往所有隔阂。从前温疏禾心底藏着对苏纾晏的倾慕,如今早已化作知己间坦荡敬重,而长久守候在一旁的陆知屿,慢慢走进她心底。
“待风波彻底过去,”陆知屿轻声对温疏禾说,“我想带你去看看云城外的溪流,那里春天会开满野花。”
温疏禾抬眼撞上他目光,耳尖微微发热,轻轻颔首:“好。”
苏纾晏坐在对面,静静看着眼前两对友人,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茶过三巡,窗外日光慢慢偏移,午后的暖意一点点褪去,风穿过窗棂,带来山间微凉气息。
苏纾晏忽然想起祁烬珩。
这段日子祁烬珩刻意避嫌,极少登门,只依靠暗哨互相传递平安消息。上次在巷口远远一瞥,少年一身戎装,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牢牢守住整座城池。他不知道祁烬珩此刻在大营处理军务,还是在巡查山岗防线。心底惦念,却也懂得,眼下这般克制,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不知少帅那边,山岗哨卡一切是否安稳。”苏纾晏轻声开口。
“方才收到消息,敌军在山外调动人马,似在探查云城防御的薄弱之处。”陆知屿道,“只是暂时没有进攻的动向。”
话音刚落,茶肆外街道走过两名巡逻士兵,脚步整齐,腰间佩刀轻响。路过茶肆门口,目光向内扫过一圈,继续前行。
江宗柏看了一眼窗外,缓缓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敌军休整完毕,战火随时会燃起。”
许清芜握着炭笔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下来。
原本松弛的氛围,被这句话轻轻拉回现实。他们享受着这一场短暂相聚,可没有人忘记悬在云城头顶的危机。
几人又坐了片刻,聊起无关时局的小事。谈笔墨颜料,谈草药炮制,谈报社排版,谈学堂孩童写的稚气文章。刻意不去触碰沉重的战事,只想抓住这片刻烟火人间。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茶肆的光影拉长。
“天色不早,我医馆还有病人等候,该回去了。”江宗柏起身,伸手帮许清芜收好画板。
“我也该回报社整理稿件。”陆知屿随之站起。温疏禾同他一道,准备返回女校。
苏纾晏也起身:“我回书塾,看看院中兰草。”
五人在茶肆门口道别。
许清芜和江宗柏并肩,慢慢走向医馆方向,低声说着方才画稿的细节。陆知屿陪着温疏禾走向报社与女校那条街巷,两人边走边低声闲谈,距离比从前更近,是日久生情慢慢滋生的温柔。苏纾晏独自踏上回书塾的青石板路,沿途路过街边小摊,买了一小包干花,打算回去置于书屋案头。
夕阳漫过灰瓦,将人影拉长。
城郊大营。
祁烬珩站在山岗哨塔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群山。陆聿桢站在身侧,低声禀报侦查消息:“山外敌军持续集结,探子回报,对方正在调运火炮,看样子,是在筹备一场大规模进攻。”
祁烬珩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冷肃沉静。
“传令各营,加固山隘工事,清点弹药粮草,全员进入备战状态。”他目光望向老城方向,目光穿过重重山林屋舍,落向清晏书塾那一方小院,“传令下去,所有暗哨加倍戒备,守住老城各处要道。”
短暂的风烟暂歇走到尽头。
这一场茶肆相聚,是风暴来临之前,留给他们最后的一段悠闲时光。云城表面依旧平静,可山外的刀刃,已经缓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