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拿下高岭之花》蠢猫不吃鱼崽

6、泥潭 深

　　深冬的风是割人的。

　　清晨天还未亮透，雾气沉沉压在北衡一中的校园上空，教学楼外墙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冷风穿过走廊窗缝，呼呼作响，刮得人指尖发麻。

　　江余最近的日子，过得拮据又潦草。

　　快递驿站那份工被辞退之后，他手上唯一的兼职收入彻底断干净。

　　江杰给的月度生活费固定死数，本就只够勉强温饱，根本没有多余富余。他现在连三餐都要刻意算计。

　　午休下课，食堂人潮涌动，饭菜香气混着喧闹扑面而来。

　　江余没去食堂，独自拐进学校楼下的小型便利店。冷白色的灯光照着一排排货架，店里暖气不足，待久了依旧冰凉。

　　他走到面包柜前，目光飞快扫过价格标签，最后只伸手拿了一包两块五的散装全麦面包。

　　收银员是个眼熟的阿姨，扫完码随口问了句：“今天还是只吃这个？不买个热饭团？”

　　江余扯了扯嘴角，没应声，付完钱把零钱仔细揣进裤兜，拎着面包转身走出便利店。

　　冷风迎面砸来，他把面包揣进怀里稍微保温，边走边撕开包装袋啃着。

　　整整两个月，他几乎天天这么吃。

　　长期半空腹的状态，让他整个人愈发沉郁躁戾，眉眼间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下午课间，教室里热闹嘈杂，旁边两个同桌凑在一起闲聊。

　　“最近校园墙好多捞陈泽安的，真服了，天天刷屏。”

　　“人家长得帅成绩好，还是学生会会长，本来就火啊。”

　　几句闲聊轻飘飘溜进江余耳朵里。

　　江余趴在桌面上，指尖默默点亮手机，点开了校园墙主页。刷新出来的最新十条动态，八条都和陈泽安有关。

　　【今日偶遇陈泽安放学，冬日穿校服也巨出片，气质真的顶】

　　【陈学长月考又是年级第一，学霸颜值双天花板】

　　【有没有人知道陈泽安有没有对象，想冲】

　　江余指尖麻木地滑动屏幕，眼神冷得发沉。

　　他这几个月活得一地狼藉。

　　可陈泽安，半点影响没有，依旧站在云端，干净、体面，被所有人捧着。

　　他不甘心。

　　手指不断往下翻，刷过上百条好评帖，终于在最底部，翻到三条无人问津的匿名吐槽。

　　热度极低，评论寥寥，很快就被漫天夸赞压下去。

　　【说实话，感觉陈泽安太冷漠了，从来不会变通】

　　【太讲规矩未必是好事，有点不近人情，冷冰冰的】

　　【上次班级扣分一点情面不给，属实死板】

　　江余目光定格，没有犹豫，逐条点了赞。

　　小小的红心点亮，微不足道，这是他唯一能悄无声息完成的泄愤。

　　凭什么他跌落泥潭，对方永远光鲜亮丽。

　　这股堵在胸口的郁结，日复一日堆积，越攒越浓，慢慢扭曲成沉甸甸的恶意。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全校学生涌出教学楼。

　　大路人流拥挤，喧闹嘈杂。江余刻意避开人群，独自走了那条偏僻的林荫辅路。

　　冬日落日极快，五点不到，天色就彻底暗沉下来，林间雾重，寒风卷着枯叶在地面满地打转。

　　刚拐进僻静拐角，江余脚步骤然顿住。

　　路边稳稳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身低调奢华，在萧瑟冬景里格外扎眼，绝非普通家庭能够负担的代步车。

　　路中央站着的人，正是陈泽安。

　　他背着干净的书包，站姿清挺舒展，校服穿得规整妥帖，从头到尾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司机下车躬身问好，陈泽安微微俯身，对着车窗轻声说了两句话，声音太轻，距离太远，江余听不真切。

　　几秒后，他弯腰坐进后座，车门轻合，豪车引擎低鸣一声，平稳驶离小巷，迅速融入夜色。

　　江余站在树影深处，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盯着车消失的方向。

　　结合校园里无数人追捧、无人敢得罪的状态，一个荒唐又恶毒的念头，在江余心里生根发芽。

　　——被人包养了。

　　接下来整整四天，江余每天放学都会刻意绕路蹲守在这片林荫暗角。

　　他躲在树干后、围墙阴影里、巷口死角，次次耐心等候。

　　只要那辆黑色豪车出现，只要陈泽安上车，他就拿出手机，悄悄拍照。

　　侧脸、背影、弯腰上车的动作、车身全貌，一张张照片被他存进私密相册，越攒越多。

　　每拍一张，心里的偏见就更深一分。他自动脑补所有肮脏阴暗的内幕，把对方所有的体面光鲜，全部曲解成见不得光的交易。

　　第五天晚上，江余用自己的大号，编辑了一段匿名帖子，配上几张模糊却能看清人影的照片，发在了校园墙。

　　【扒一扒北衡一中某位学生会会长，常年放学乘坐陌生昂贵豪车，行踪暧昧，疑似被校外人士包养。表面高岭花、规矩完美人设，私下生活混乱反差极大】

　　文字配上四张偷拍的、角度隐晦却能看清人影的照片。

　　点击，发布。

　　帖子发出的瞬间，短短二十分钟，点赞评论暴涨数百。校园墙彻底炸了锅。

　　【？？？真的假的？我三观碎了】

　　【看着不像啊，会不会是他家车？】

　　【谁家学生天天坐宾利上下学？有点离谱吧】

　　【坐等瓜熟，平时太装了，说不定真有问题】

　　吃瓜、质疑、震惊、半信半疑的评论层层叠叠。

　　江余盯着不断刷新的评论区，胸口积压许久的恶气，终于稍稍纾解。

　　可这份畅快，只维持了不到半天。

　　第二天清晨，他再点开校园墙，昨晚那条热帖彻底消失，干干净净，连回收站痕迹都没有。

　　紧接着，系统弹窗跳了出来。

　　【您的账号因违规造谣，已永久封禁】

　　江余盯着空白的账号界面，脸色彻底冷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

　　有钱。

　　有势。

　　能随便压下校园舆论，能直接封掉发帖账号。

　　他不甘憋屈，当天午休，翻出自己几乎不用的私密小号，再次配图、改文、重新造谣发散。

　　结局一模一样。一小时不到，帖子清空，小号连带永久封禁。

　　可两次发帖折腾，流言终究是拦不住地传开了。

　　整个年级、整个学校，窃窃私语遍地都是。

　　“听说陈泽安坐豪车被包养？”

　　“别乱传吧，大概率是造谣，太恶毒了。”

　　“无风不起浪吧，不然谁没事乱黑他？”

　　“陈学长人品一直很好，肯定是有人故意针对！”

　　学校里分成两拨，有人半信半疑吃瓜，更多人自发维护陈泽安，怒斥恶意造谣。

　　几番折腾下来，陈泽安半点泥潭没沾，依旧清白坦荡。

　　反倒是江余，忙活半天，除了徒增怒火，什么都没得到。

　　他看着所有人依旧追捧、信任、偏爱陈泽安，积压已久的怨气彻底压不住了。

　　文的搞不垮，那就来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