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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私怨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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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昼短夜长，傍晚五点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冷风穿巷，吹得街边光秃秃的树枝不停作响。
学校旁的快递驿站亮着惨白的灯，玻璃门上结着一层薄霜。
江余放了学直接过来上工，身上套着宽松的黑色棉外套，拉链半敞，袖口垮在手腕，露出来的一截皮肤被冻得发红。
他最近一个月状态极差。自从主席台检讨那件事之后，他干活总是走神，频频分错快递，驿站的投诉越来越多。
这天傍晚，又一波取件的客人悻悻走了，老板娘抱着台账走过来，脸色明显不好看。
“江余，你站住。”
江余手上还拿着扫码枪，闻言停下动作，侧过头：“怎么了？”
“怎么了？”老板娘指着货架，语气压着火，“你自己看看，刚刚那位顾客的件，明明在C区，你给人扔到最里面的大件堆里，人家翻了十分钟都找不到，这是今天第三次出错了！”
江余低头扫了眼杂乱的货堆，没反驳：“我刚才没注意。”
“没注意？”老板娘气笑了，拿起桌上一叠投诉单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这一个月哪天注意过？以前你干活最利索，现在天天走神，投诉单堆我一沓。我开驿站是做生意的，不是给你练手的。”
“我之后会仔细点。”江余淡淡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老板娘皱眉，身上厚重的棉袄让她没法顺畅地做出叉腰的动作，“江余，我跟你直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干、没心思干，你就提前跟我说，别天天在这儿糊弄我，我这边真扛不住客人投诉。”
“知道了。”
江余没再多话，重新低头分拣快递，手上动作加快不少，只是眉眼始终冷沉，没半点温度。
驿站里客人来来往往，机器扫码声、交谈声、拆袋声混在一起。
江余弯腰搬着一堆新到的小件，随手扒开堆叠的包装袋，目光忽然一顿。
白色防水快递袋上，收件人一栏，端正印着：陈泽安。
他指尖停在包装袋上，没动。
这个月第四次碰到陈泽安的快递了。
第一次看见这三个字印在快递单上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就是主席台上那张脸——干净、体面、满嘴规矩，台下掌声一片。
他当时就想把这件东西扔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后来他发现驿站角落的监控线路老旧，稍微一碰就接触不良。
从那之后，他每次上工都趁没人的时候悄悄碰松监控接头。
监控时而黑屏、时而卡顿，存不下完整录像，老板娘简单修过两次，一直没彻底修好。
靠着这个漏洞，江余只要碰到陈泽安的快递，就直接藏起来。
要么压在最深处的货堆底下，要么塞进废弃件纸箱，要么直接扔去后门杂物堆。
这一个月，凡是碰到属于陈泽安的快递，他一件都没放过，处理得毫无痕迹。
没过多久，驿站门口走进一道清挺的身影。
陈泽安穿着整齐的冬季校服，外套拉链拉得规整，身姿端正。他走到柜台前，语气礼貌温和：“你好，老板，我来问一下快递。”
老板娘抬头看见是他，瞬间有点尴尬：“又是没找到吗？”
“嗯。”陈泽安轻轻点头，“我上周显示入库的两本书，一直没取到，今天物流又提示到件了，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老板娘一脸无奈：“我给你查台账，确实到了，就是货架上找不到。实在不好意思啊同学，这个月驿站监控一直不太好，查不到录像，我这边先给你登记遗失，走赔付，可以吗？”
陈泽安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蹙眉：“连续一个月丢件，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我也不清楚，最近怪事特别多，不止你一个人丢件。”老板娘叹出口气，被冷风凝成一团雾飘散，“我已经联系师傅了，这两天就把监控全部换新的，彻底检修一遍。”
“麻烦您了。”
陈泽安没再多说，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
站在货架旁假装整理快递的江余，余光全程看在眼里。
等人走干净，驿站里安静下来，老板娘去后厨盘点货物，店里只剩他一个人。
江余垂着眼，看着手上属于陈泽安的快递，嗤了一声，随手塞进货架最死角的缝隙里，压得严严实实。
没人看见，也没人能找到。
他本以为和之前一样，这件事又能糊弄过去。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也没记住老板娘那句要换新监控的话。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这三天驿站停业半天，专门让师傅上门更换、调试了全套高清监控。
这件事，江余一无所知。
第四天傍晚，他照常上工。
天比之前更冷，风呼呼地刮着门缝，大批快递送达，堆得满地都是。江余埋头分拣，动作麻木又熟练。
没过多久，他又翻到了陈泽安的快递，是一只薄薄的习题集包裹。
江余左右扫了一眼，店里客人不多，老板娘正低头对账。他习惯性抬手，飞快把这件快递抽出来，弯腰塞进货架最底层的死角，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手上的灰，继续干活，神色坦然。
第二天中午午休，陈泽安再次来到驿站。
他站在柜台前，语气依旧客气：“你好，老板，我的快递还是显示已入库，依旧取不到，麻烦您再帮忙查一下。”
老板娘这几天正因为频繁丢件头疼，闻言立刻抬头：“刚好！监控前两天全部换新修好了，这次我直接调录像查，肯定能找到问题！”
她说完立刻点开电脑录像，熟练调出昨天傍晚的监控记录。
高清画面瞬间跳出来，时间、角度、人物动作一清二楚。视频里，傍晚灯光明亮，江余的身形、侧脸、穿着一目了然。
画面完整记录下他分拣快递、抽出陈泽安包裹、刻意藏匿的全过程，没有一丝卡顿。
陈泽安就站在柜台旁，低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眼神微顿，神色终于有了一点起伏。
下午放学，江余刚踏进驿站大门，老板娘直接把鼠标一拍。
“江余，你过来！”声音又沉又冷，满是怒火。
江余心里微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走过去：“怎么了？”
“怎么了？”老板娘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自己看！”
清晰的监控画面映入眼帘，他昨天藏快递的动作完完整整地摆在眼前。江余盯着屏幕，瞬间沉默。
“我之前就纳闷，怎么这段时间天天丢件、天天被投诉，监控还老是坏！”
老板娘气得胸口起伏，“原来监控是被你故意弄坏的？丢件也是你故意搞的鬼？！”
江余抬眼：“接头是松的，我碰了一下，没砸没摔。”
“没砸没摔？”老板娘冷笑，“那藏快递怎么解释？这么多次丢的都是同一个人的件，次次都是你经手！之前查不到录像我没法说，现在证据摆在这儿，你还想狡辩？”
江余余光扫到一旁的陈泽安，喉间紧了紧。
他没什么可狡辩的，铁证如山，所有小动作全部暴露。
老板娘看着他，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江余，我好心留你打工，体谅你是学生不容易，你就是这么给我干活的？故意私藏客人快递，你胆子也太大了！”
“我错了。”江余说。
“错了就完了？”老板娘摇头，眼神失望，“我这小店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我不敢用你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江余抬起眼，带着一丝震惊：“辞退我？”
“对。”老板娘态度坚决，“工资我按天数结给你，一分不欠，但你以后别再来我店里。我这儿不收心思不正、故意捣乱的员工。”
陈泽安静地直立在一旁，冷眼看着江余自作自受。
这份干干净净、置身事外的平静，让江余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丢了工作、断了唯一的收入、当众难堪，陈泽安却依旧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之前的处分、被掌掴、被非议，现在加上失业。
桩桩件件，源头全是这个人。
江余没再废话，点点头：“行。”
老板娘很快把工资转账过来，数额不多，是他这一个月风吹冻出来的辛苦钱。江余收起手机，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驿站。
门外冷风狠狠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满全身。驿站门口的灯光落在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余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底冷意层层堆叠。
之前那些一笔一笔攒下来的账，在这一刻彻底发酵成型。
他不只是膈应陈泽安了。
他是真的、打心底里，讨厌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