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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架 教导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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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亮得发白，照得人脸上每一点情绪都无处藏匿。
江余站在墙边，唇角的擦伤还隐隐发烫，指尖残留着刚才打架蹭到的粗糙痛感。
他刚承认完人是自己打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泽安立在办公桌旁，手里捏着校园违纪情况登记表，字迹工整，信息填得一清二楚，起因、经过、在场人员、斗殴结果，条理分明，没有一丝偏袒。
他全程语气平静，对着教导主任淡淡报备：“周五放学后门小巷，四名学生发生肢体冲突，存在聚众斗殴行为，符合违纪上报标准，我按校规登记上报。”
主任点点头：“辛苦你了，学生会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你先回去上课吧，这里我们处理。”
“好。”
陈泽安微微颔首，没再看旁边僵立的江余，转身拉开办公室门离开，脚步声清淡，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轻轻合上，也彻底隔开了两人之间那点仅剩的、微妙的缓和。
教导主任抬眼看向江余，神情严肃：“江余，学校再三强调，严禁学生私下打架斗殴，不管什么理由，动手就是错。现在对方三名学生家长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联系你家长，让他立刻到校。”
江余垂着眼，没反驳，也没解释。
他掏出手机，慢吞吞拨通了江杰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是急躁的声音：“又怎么了？我这边忙着呢，没事别老给我打电话。”
江余喉结滚了滚，声音偏哑：“我在学校打架了，老师让你过来一趟。”
果不其然，听筒里瞬间炸起怒火：“打架？你又打架？江余你是不是这辈子就只会惹事？我刚给你摆平完转学的事，你又给我闯祸！等着！我马上过来跟你算账！”
电话被粗暴挂断，嘟嘟的忙音响得刺耳。
二十多分钟后，江杰一脸躁色地冲进办公室，眉头死死皱着，一进门就瞪向江余，语气压着火：“你又干什么混账事了？”
江余捻了捻衣角没回话。
三个男生的家长到得比江杰还早。领头那个男生的妈妈穿得体面，进门先跟主任和胡琴点头打招呼，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主任，胡老师，辛苦你们了。”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语气温温和和的。
“我家孩子回来说放学路上被人堵着打了一顿，脸上还青着呢。我也知道孩子们的事说不清，但我家孩子平时胆子小，连架都不敢看，不可能主动惹事。我就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话好好说，怎么能直接动手呢。”
另外两个家长跟着点头，一个说：“我们家这个回来衣服都扯破了。”
一个说：“现在的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大。”
教导主任转向江余：“江余，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江余嘴抿成一条线，看了那个领头男生一眼，对方没抬头。他声音不高但很稳：“是他们先围了我同学，抢人家书包要钱，我路过才动的手。”
领头男生的妈妈转过头来，笑还挂着，眼神变了：“这位同学，你说的‘你同学’是谁？人在哪儿呢？我家孩子可没提过什么围人抢钱的事。你要是这么说，能不能把你那个同学叫来对一对？”
江余挂着伤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领头男生的妈妈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意味深长：“主任您看，说不出来了吧。我也不是非要学校怎么重罚，但孩子白白挨了打，总得有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
另外两个家长在旁边一唱一和：“是啊，总得有个说法。”“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三个男生早就提前串好了说辞，一个个低着头装委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江余身上。
胡琴坐在一旁，试图打圆场：“主任、家长们先冷静，我听班里学生提过一嘴，这件事好像有前因，不一定是江余单方面挑事……”
可嘈杂的争执声根本盖过了她的解释。
江杰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一把拽住江余的胳膊，力道攥得极紧，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给人家道歉！”江杰压低声音，又怒又躁，“不管怎么样，你动手打架就是不对！赶紧给同学、给家长道歉！”
江余被拽得身形一晃，猛地抬眼，眼底带着少年不肯低头的倔强：“我不道。”
“你说什么？”江杰瞪眼。
“我没做错。”江余站直身体，一字一句，声音清亮，坦荡又固执，“是他们三个人围堵我班同学，抢别人东西，我路过看见，上前制止。是他们先动手推人，我是还手自卫，我没错……”
这番话坦荡直白，可落在盛怒的江杰耳中，只成了死不悔改的狡辩。
他连日奔波劳累，永远在替江余收拾烂摊子，积攒的烦躁彻底绷不住了。
“你还敢狡辩！”
一声怒吼落下，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办公室炸开。
“啪”的一声，力道极重。
江余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耳鸣声嗡嗡作响。碎发斜斜滑落，遮住了他骤然沉下去的眼眸，耳根瞬间泛红。
办公室刹那间鸦雀无声。
胡琴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一皱，往前迈了半步：“江先生，您别——”
“胡老师。”教导主任抬手拦了一下，低声说，“家长教育孩子，咱们先看着。”
胡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退回去坐下，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领头那个男生的妈妈脸上那点礼貌的笑也僵了僵，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另外两个家长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轻轻咳了一声，把目光挪开。
三个男生站在各自家长身后，刚才还低着头装委屈，这会儿都不装了，齐刷刷抬眼往江余那边看，表情有点发愣。
江余僵在原地，肩背绷得笔直，没有躲，也没有捂脸，只是攥紧了双手，指节泛白。
江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硬邦邦的样子，火气更盛：“我再说最后一遍，道歉！”
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江余浑身难受。嘲讽、观望、漠然，没有一个人信他半句真话。
良久，他喉间滚动一下，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又干涩：“对不起。”
敷衍，僵硬，带着满满的不甘。
三个家长见状，脸色才稍稍缓和，嘴上还不忘教育几句，才算作罢。
老师随后敲定处分结果：“四名学生参与聚众斗殴，违反校园规章制度，情节恶劣，统一给予校级警告处分，记入学生档案。周一晨会全员检讨，公开反思。”
众人散去后，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江杰把江余拉到走廊僻静处，没有了外人，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压低声音狠狠训斥。
“我真是被你耗得没一点耐心了！”江杰又气又累，声音满是疲惫与厌烦，“我天天在外奔波挣钱，供你读书、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别人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你？你要是乖乖的，能出这种事？”
“我不管前因后果，打架就是错！你别跟我扯什么见义勇为，没人信！在学校遵守规矩读书就这么难？再敢惹一次事，我直接让你退学打工，别读了！”
江余全程沉默地听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脸上的痛感慢慢消散，心里的闷火却越积越重。
他不怪那三个打架的男生，少年冲突、意气争执，本就寻常。
可他忍不住想起陈泽安。
想起体育课他低血糖差点晕倒，对方伸手扶他；想起他抑制贴翘边，对方默默递来新的；想起他那段时间偷偷软化的态度，甚至傻乎乎觉得这人只是冷，心肠不坏。
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陈泽安明明看见了全过程，明明知道他是救人，却依旧一板一眼、半点情分不留，直接上报，把他钉死在过错方的位置上。
太讲规矩，也太凉薄。
这一刻，江余心里那点仅存的好感彻底消散殆尽。不算是撕心裂肺的痛恨，却结下了实打实、解不开的怨。
周一清晨，全校操场肃静整齐。
升旗仪式结束后，违纪检讨环节准时开始。
江余和另外三名男生依次站上主席台，轮流低头念检讨。
另外三人语气懊悔，态度乖巧，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
轮到江余时，他站得笔直，声音平淡无波，语速不紧不慢，刻板地念完官方套话。没有愧疚，没有懊悔，只有应付。
台下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又是江余惹事，果然是本性难改。”
“我就知道，也就他能干出当众打架的事。”
“看着就不好惹，还好没跟他搭上话。”
四份检讨全部完毕，主持人话筒递出：“接下来，有请学生会会长陈泽安同学，针对本次违纪事件做总结发言。”
陈泽安缓步走上主席台。
他身姿挺拔清隽，穿着规整干净的校服，站姿端正，眉眼清冷温润，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容貌愈发出众，气质干净又疏离，站在台上，俨然一副完美优等生的模样。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侧脸线条利落漂亮，从容又沉稳。
台下瞬间响起细碎的惊叹与夸赞。
“陈会长也太好看了吧，站在台上气质绝了。”
“不愧是年级第一，又优秀又自律，跟台上那几个闹事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长得帅，能力又强，难怪老师都这么喜欢他。”
他接过话筒，清冽平稳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传遍整个操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
他站姿端正，目光扫过台下整齐的队伍，语气公正肃穆，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针对本次周五放学校外斗殴事件，首先，校园及校外周边，一律禁止学生发生肢体冲突。无论起因争执如何，动手斗殴都是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既破坏校园风气，也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台下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他的发言。
陈泽安语速平稳，字字规整：“同学之间产生矛盾、发生争执，属于正常相处摩擦。但解决问题的方式，应当通过正规渠道沟通协商，找老师协助调解，绝不能诉诸暴力，否则不仅会激化矛盾，造成人身伤害，还会违反校规校纪，留下不良记录，影响个人成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校一直倡导文明守纪、理性处事。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遇事冷静、恪守规矩，杜绝私下斗殴、杜绝校园冲突。遇到矛盾及时上报老师，合理合法解决问题，共同维护良好的校园秩序。”
最后，他微微颔首，收尾利落：“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掌声细碎响起，尽数落在陈泽安身上。
主席台下方，人群之中。
江余抬着眼，静静看着台上那个耀眼从容的身影。
阳光偏爱陈泽安，给了他一身光明坦荡的气度与无数赞誉。
而自己，只能背着处分、背着全校的非议，落得一身狼狈。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多余的情绪彻底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