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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主脉私印与夏令甜露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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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穿过主宅挑高的双层雕花法式拱窗,斜斜切入挑高大厅的大理石地面。
温叙换下昨夜沉重的正装,穿着一件剪裁宽松的米白细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至小臂,顺着实木旋梯缓步下楼。
刚绕过二楼的缓步台,长条紫檀木茶几上的一抹亮色便落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份刚刚送达公馆的《京城早报》,整整齐齐摊在红木托盘中央。
彩色版面上,一张昨夜宴会的高清抓拍赫然占据了半幅篇幅。
温叙身披陆执那件墨黑的高定羊绒风衣,立领领口处,那一枚老坑玻璃种祖母绿领针幽邃深碧;而身形高大的冷峻男人半立在他身侧,一只宽厚手掌揽在少年腰侧。
头版上方,粗黑醒目的烫金大标题横贯版面:《千亿陆氏唯一执掌:温叙主母地位坐实》。
大厅内随即传来极轻微而规整的衣料摩挲声。
老管家陈伯身着一丝不苟的深灰燕尾服,神色肃穆地立在阶前,在他身后,整整十六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公馆管事与女佣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见温叙步下最后一级台阶,陈伯率先躬身九十度。
十六名管事女佣齐齐屈膝躬身,清脆整齐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开来:
“少夫人早安。”
往日带着试探与客套的“温先生”,在一夜之间彻底改换为陆氏主脉独尊的“少夫人”。
温叙神色温润谦和,举止从容自若,只自然地抬手微示意:
“陈伯,大家早,不必拘礼。”
陈伯直起身,眼角堆起掩不住的慈和与欣慰,快步迎上前低声回禀:
“少夫人,昨夜酒会之后,京圈里头全变了天。今儿个天刚亮,赵家主母赵夫人便特意打来专线电话,语气客气极了。赵夫人托老奴转达,京圈那些世家贵妇太太们,如今正争相打听您名下「叙香斋」的开业吉日与排号规矩,递话想要预定私房茶宴席位,从基础雅集的清欢席到客单价最高的天元席都问了个遍。”
温叙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有劳赵夫人费心,叙香斋的雅院还在修缮,待开业那日,我会备一份头春龙井茶礼亲自送去赵府。”
陈伯随即侧身引向二楼长廊:
“大少爷方才醒了,正在二楼书房相候,高特助也在里头。”
温叙应了一声,折身迈上二楼,行至走廊尽头,抬手轻叩黑胡桃木雕花门扉。
“进。”
书房内传来陆执低沉冷冽的嗓音。
温叙推门而入。
陆执端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没有穿昨夜的西服外套,只着一件挺括的冷灰衬衫,领带松了半寸。
男人的唇色依旧微白,凤眸深邃冷冽。
首席特助高铭垂手肃立在一旁,公证文件齐备。
陆执手中钢笔在羊皮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签名。
那是一份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陆氏宗族主母授权令,盖着集团法务与宗族公证的深红钢印。
见到温叙推门进来,陆执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抬手朝高铭微一示意。
高铭与陈伯极有默契地躬身退步,无声合拢书房木门,将空间留给彼此。
陆执伸手将桌角一只明代黄花梨雕花木匣推至温叙面前。
木匣紫铜锁扣早已弹开,玄黑天鹅绒正中,静静卧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私印。
印钮上雕琢着展翅欲飞的陆氏主脉双头鹰徽记,玉质细腻油润如凝脂;私印身侧,平放着一枚古铜镂空的雕花长匙,正是陆公馆地库与主脉内宅库房的总钥匙。
陆执站起身,几步迈至温叙身前。
男人伸手托起黄花梨木匣,连同玉印与钥匙,稳稳扣进温叙微凉的掌心。
宽厚滚烫的大手将少年的手背稳稳包裹其中。
陆执垂眸凝视着温叙清澈的眼睛,沉稳冷冽的嗓音字字千钧:
“在陆家,唯有我的合法妻子能执掌这枚私印;收下它,陆公馆由你做主。”
男人微顿片刻,冷声补充道:
“主脉库房与内宅开销,温叙一人说了算。旁支老宅那帮人若借年中大会或宗族规矩生事,你不必回禀,拿它直接压下去。”
掌心里沉甸甸的羊脂白玉透着温润凉意,男人掌心灼热。
温叙迎着男人的视线,坦然收拢掌心。
既然站到了陆执身边,这个位置的分量,他接得住。
温叙稳稳托住黄花梨匣,唇角泛起一抹温润从容的浅笑:
“好,陆先生既然敢交,我便替你守好内宅安宁。”
陆执看着他唇边的笑意,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
温叙注意到男人神色间残存的胃部虚耗,将木匣轻放于案几上,柔声开口:
“昨夜胃痉挛伤了中气,空腹久坐对脾胃无益。正好赶在立夏时节,我去小厨房做些应时的温和茶点,陆先生稍后下来用一些。”
话音落下,少年眉眼含笑,轻盈转身走出书房。
小厨房内明净敞亮,初夏晨光斜斜透过百叶雕花窗棂,将光洁的大理石料理台镀上一层浅金。
温叙系好洗晒得带有清淡阳光气的素白围裙,将细麻衬衫的衣袖利落挽至手肘,露出线条优美匀称的小臂。
案台上摆放着清晨刚空运抵府的西湖明前头采龙井嫩芽。
他取过温热的白玉擂钵,将鲜嫩茶叶投入钵中细细研磨,兑入雪山甘泉滤去茶渣,萃出一瓯碧绿澄澈如翡翠般的鲜浓茶汁。
随后,他取来昨夜便煨得醇厚温润的白茯苓雪梨膏与百合甘露,和入几粒清甜粉糯的初夏嫩莲子,借着冰鉴的天然凉意,手起匙落间,两盅晶莹剔透、泛着碧玉水光的立夏龙井雪露便凝结成型;旁边白瓷浅碟中,四块切成小巧菱花状的七珍茯苓酥泛着温润玉色,散发出草木花果特有的甘润冷香。
轻微沉稳的脚步声在厨房门边停驻。
陆执不知何时走了下来,换了件随性的冷灰衬衫,袖口随意卷起两道。
男人拉开料理台前的高脚餐椅,在温叙身侧自然坐下。
“做好了?”陆执垂眸看着案几上碧绿如玉的甜羹,嗓音低沉平缓。
“立夏刚过,宜清心降火、和胃调中。”温叙将一盅雪露与白瓷小匙推到他面前,眼尾微弯,“尝尝合不合胃口。”
陆执执起骨瓷长匙,舀起一勺剔透如冻的碧玉雪露送入口中。
冰凉柔滑的甜羹触舌即化,全然没有寻常补品的腻滞,反倒沁着一股龙井茶芽天然的兰花幽香,混着百合与茯苓的清润微甘,顺着食道一路滑入胃腑。
昨夜宿醉与痉挛留下的空虚灼痛,在这股甘露抚慰下悄然散去,平日紧绷抗拒的脾胃舒展开来。
在温叙注视的目光下,陆执动作沉稳却极快,不仅将面前的一盅雪露吃得干干净净,甚至顺手将案台边留给温叙的那一小盅与两块茯苓酥也尽数食尽。
待放下骨瓷小匙时,男人苍白的唇色已泛起一层健康的血色,原本紧绷的眉心彻底舒展,深邃的凤眸里全映着温叙清润的身影。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陆执冷硬的耳根微不可察地浮起一抹薄红,移开视线低低道了一句:
“很好吃。”
温叙忍俊不禁,正欲开口打趣两句,小厨房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陈伯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紫檀雕花漆盘走了进来,盘中盛着一只冒着滚滚热气的青花瓷药碗。
“大少爷,这是宗族医疗堂今晨送来的定制参茸安神汤药,还是李国手亲自按方子煎熬的极品滋补方,说是能补益心脾、调和神思,老奴特意盯着火候温着,您趁热服下吧。”
浓稠如墨的黑褐色药汁腾腾冒着白汽,散发出一股浓郁厚重的参茸药香。
陆执并未多疑,抬手便欲去端那只滚烫的药碗。
然而就在药碗落台的一瞬间,温叙鼻尖微动,原本含笑的眉尖猛然微微一蹙。
凭借着浸润宋代药膳孤本十数年的极致嗅觉与味觉通感,温叙在那股浓烈的参茸药气底下,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秘、极其微弱的焦苦燥烈之气。
那股燥气被重重名贵药材掩盖得极深,但落在温叙鼻息间,却与他记忆中外婆医案记载的一味相克暗毒完全吻合。
久服此物,非但不能安神,反倒会暗中耗损脾胃,令虚寒之症日渐加重。
眼看陆执修长的手指已经触碰到青花瓷碗边缘,温叙眼神骤然凝肃。
下一瞬,少年白皙温润的指尖轻轻抬起,不动声色地直接搭在了男人欲端药的修长手背上,稳稳按住了陆执的动作。
温叙抬起眼帘,双眸冷若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