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车内破冰与协议裂痕   昏 ...


  •   昏暗密闭的防弹车厢内,车窗外的京城夜色化作一抹抹流光飞速后退。

      男人沉重滚烫的额头实打实地压在温叙颈窝里,灼热粗重的呼吸一下下扫过颈项微凉的肌肤,带着极度隐忍的轻颤。

      数分钟前,在名流云集、数万盏璀璨吊灯交映的慈善酒会中央,陆执还是执掌千亿财阀生杀大权的豪门阎罗,反折温建勋腕骨,一语阻断二流世家的全部生机,权势霸道得令全城家主噤若寒蝉。

      然而转瞬之间,卸下所有冰冷防备的男人面色惨白,高大挺拔的躯体脱力依附在温叙身前。

      陆执右手痉挛性地按死在上腹部,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另一只大掌在剧痛带来的虚脱里盲目摸索,死死攥紧了温叙的礼服衣角,将昂贵的月白色丝缎揉出深刻凌乱的褶皱。

      温叙心口微微一滞,清冷的眼底泛起清晰可见的揪心。

      面对这骤然崩塌的脆弱,他没有按照协议界限抽身避开,反而反手揽住陆执沉重微晃的肩背,借力让男人靠稳在自己胸膛与真皮座椅之间。

      “陆执?”

      温叙压低嗓音轻唤了一声,清越的声音里透着安抚的暖意。

      怀里的男人未能回应,薄唇毫无血色,下颌咬得死紧,额角沁出的大颗冷汗顺着英挺的轮廓滚落,洇湿了温叙立领下方的一小片布料。

      陆执身上的高定西装扣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的温莎结在连日高压与突发胃痛的折磨下,显得极为逼仄窒息,令他每一次胸膛起伏都格外艰难。

      温叙不再犹豫,垂下眼帘,抬起修长素白的手指探入男人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滚烫湿冷的脖颈,他动作极轻却干脆利落地解开陆执西装外套的暗扣,翻开平整的西装驳领;随着抬手的动作,温叙自己袖口那对百年前老太爷传世的羊脂白玉镶墨金古董袖扣,在昏暗车灯下隐现内敛温润的光晕。

      温叙稳稳扯松黑色的真丝领带,随即将衬衫顶端的两颗领扣尽数解开。

      束缚骤解,新鲜空气灌入胸腔,陆执微仰着头,紊乱急促的喘息终于松动了半分。

      “陈伯,把纯银保温壶和茶具拿过来。”温叙抬眸吩咐前排。

      副驾驶位上的陈伯神情凝重,闻言立即依言照办,顺手按下一键升降钮,前后排之间的隔音防窥板缓缓合拢,将后座彻底化作一方静谧封闭的私密空间。

      陈伯转过身,将一只刻有繁复暗纹的纯银内胆保温壶、一只莹白细腻的骨瓷小盏,以及一柄长柄银匙稳稳搁在后座中央的折叠托架上。

      “少夫人,大少爷这胃痛是陈年旧疾,席间为了给您撑足场面,生生咽了数杯烈性香槟,上车前就已是在强撑。”陈伯神色心疼,低声交代。

      “我知道,交给我照料。”

      温叙轻声打断,语气笃定平静。

      他伸手旋开纯银保温壶的盖子。

      一缕混杂着沉香、丁香、白豆蔻与雪梨露的馥郁芳香自壶口悠悠散开。那是温叙今日清晨特意以双层茶罗文火慢煨、滤去杂质的宋代古法暗香汤,清冽温润,不带分毫药渣浊气,最能化解烈酒烧灼与脏腑寒痉。

      温叙提起壶身,将澄澈温热的琥珀色汤水缓缓倾入骨瓷小盏中。

      暖黄的阅读灯映照下,琥珀色的微波轻轻晃动,散出沁人心脾的甘润气息。

      温叙左手轻轻托住陆执微沉的后颈,让男人的头颅枕在自己颈侧,右手端起瓷盏,以纤细的银匙舀起半勺温热的汤汁。

      汤水初时略有些烫,温叙垂眸敛息,将银匙凑在自己唇边细细吹拂了几下,确认水温适口温润,方才将匙沿轻柔抵在陆执苍白干裂的唇缝间。

      “陆执,张嘴,把这个喝下去,胃里会舒服些。”温叙的声音极软,带着抚平焦躁的温和。

      处于半昏迷中的陆执似乎嗅到了熟悉的茶木甘香,辨认出了近在咫尺的气息,原本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开一线缝隙。

      琥珀色的温润药汁顺着唇缝缓缓渡入喉间。

      雪梨露的清甜裹挟着沉香豆蔻的温和药性,轻柔滑过被烈酒灼刺的食管,熨帖地渗入疯狂抽搐绞痛的胃腑深处。

      一匙,又是一匙。

      偶有一星半点的晶莹汤水自男人的唇角溢出,温叙便自衣袋中抽出一方折叠齐整的素白手帕,动作极轻地拭去水渍,指腹若有似无地抚过男人轮廓凌厉的侧颊。

      陆执攥着温叙衣角的大手始终未曾松开,只是随着脏腑间那股撕裂剧痛被温润草木寸寸抚平,僵硬冰冷的指掌终于重新透出微温。

      小半盏温热的暗香汤尽数入腹,胃脘深处的寒绞与翻涌被强行压制平歇,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深沉,紧蹙的眉心也慢慢舒展。

      车厢内药香静谧流淌。

      陆执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缓缓睁开,眼底水汽未退,眸光暗沉而深邃,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毫无保留地死死锁定了眼前悉心照料自己的温叙。

      温叙见男人终于转醒,心口悬着的大石才稍稍落定,却并未立刻收回手。

      他将喝尽的骨瓷小盏轻搁在折叠托架上,垂下长睫,伸出纤长素白的手指,握住了陆执仍带着微寒的手腕。

      掌心相贴,指腹寻准男人腕横纹上二寸的两筋之间,那是调和脾胃、宁心安神的内关穴。

      温叙指腹沉稳有力地推揉按压起来,力道缓和而渗透,顺着经络化解男人胸腹间残存的郁结浊气与寒意。

      随着指尖推拿,温润的药力在四肢百骸间缓缓化开,陆执原本冰凉的大掌渐渐泛起微温。

      男人的视线愈发暗沉,眸光寸寸流连在温叙专注清隽的眉眼间。

      忽然,陆执腕部猛然发力,五指反客为主,紧紧扣死了温叙纤细温软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温叙身形微微一顿,整个人被顺势带向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

      陆执没有松手,长臂顺势圈住温叙的细腰,将青年拉至身前紧紧揽住。

      男人微微倾首,削薄的薄唇极轻地抵在温叙柔软的发顶,贪婪而克制地嗅着青年周身萦绕的清幽茶木香气。

      那是独属于温叙的沉静气息,清冽而温和,将陆执心底积压多年的杀戮戾气与病痛烦躁尽数抚平。

      密闭狭窄的车厢内,两人的胸膛紧密相贴,彼此的心跳声在静谧中清晰可闻。

      陆执的大掌自温叙的手腕缓缓上移,微粝的指腹顺着月白色礼服平整的衣襟寸寸抚过,最终停留在青年月白立领正中央的那枚老坑玻璃种祖母绿领针上。

      深翠的玉石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幽邃尊贵的光泽,底托上的铂金双头鹰暗纹被男人的指尖反复摩挲。

      陆执眸底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喉结上下滑动,薄唇贴在温叙耳廓旁,温热的气息混着低沉沙哑的嗓音,字字沉重如铁:

      “戴上了这枚针,你这辈子都休想三年期满走人。”

      车厢内的空气在这一瞬悄然凝滞,曾经那份白纸黑字、明码标价的三年协议,在男人霸道宣告与灼热体温的压迫下,无声地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痕迹。

      温叙耳尖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薄薄的眼皮微垂,长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了几下。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出言推拒,只是静静感受着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与炽热的情绪。

      良久,温叙抬起指尖,极轻地拍了拍陆执紧绷的后背,声音清润温软:

      “先把胃养好再说。”

      没有冷漠拒绝,亦没有拉开协议界限,默认的情感羁绊在彼此交缠的呼吸中无声蔓延。

      防弹座驾平稳地减速,穿过庄严肃穆的林荫大道,缓缓驶入了陆公馆气势恢宏的雕花铁艺大门。

      车身稳稳停驻。

      前后座之间的隔音防窥板无声降下,副驾驶座上的陈伯迅速推门下车,动作恭敬利落地拉开后排车门,躬身垂首迎候。

      陆公馆主宅门廊前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着整齐制服的管家与仆从早已分列两侧,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肃立迎接这位名正言顺的陆氏当家主母。

      陆执周身的冷硬气场重新凝聚,但他握着温叙的手却未曾松开分毫。

      男人率先迈出长腿步下座驾,随即侧过身,动作自然沉稳地将温叙从车内牵出。

      陆执十指收紧,掌心相抵,在全府仆从敬畏顺从的注视下,牵着温叙并肩踏上汉白玉台阶,从容步入温暖明亮的公馆正厅。

      厚重巍峨的雕花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夜色深沉,在距离陆公馆数百米开外的一处幽暗香樟树荫下,一辆通体漆黑、挂着陆氏旁支专属通行车牌的轿车静静熄灭了车灯,蛰伏在浓重阴影里。

      后座车窗无声滑下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隐隐透出微弱的荧蓝屏幕光亮。

      坐在车内的旁支探子神色紧绷,一手拿着高倍夜视设备,一手紧握着经过加密的专用手机,压低嗓音急促汇报:

      “三爷,陆执和温叙刚回府,看陆执的步态与气色,今夜在酒会上并未被烈酒击垮。不仅如此,温叙立领上还佩戴着那枚老坑玻璃种祖母绿领针,两人并肩牵手进门,公馆上下已全权奉他为主母。”

      电话那端陷入了长久的阴森沉寂。

      数秒之后,听筒里传出一道略带苍老却阴鸷冰冷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森寒笑意:

      “原来那病秧子还没死,甚至还把象征当家主母的领针,扣在了那个替嫁货身上。呵,既然如此,年中宗亲大会的大礼,咱们也该提早备下了!”

      话音落下,电话骤然挂断,车窗紧紧闭合,黑轿无声滑入夜幕深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