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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高定礼服与暗香调饮   清 ...


  •   清晨,陆公馆一层的宽敞小厨房内,丁香与雪梨的甘润气息在微沸的水雾中悄然弥散。

      灶台上的深底砂锅正以文火细细煨着,白豆蔻与沉香在汤色里缓缓舒展。温叙一袭素净的棉麻长衫,手执一柄青玉长匙,垂眸专注地凝视着锅内翻滚出的一圈微小蟹眼水泡,神情静谧而专注。

      流理台一侧的大理石板上,平板电脑屏幕微亮,正停留在几个名流圈子隐秘流传的八卦网页上。

      那些匿名买通的自媒体专栏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煞有介事地编排着豪门秘辛,暗讽温家那个替嫁冲喜的男妻在陆公馆独守空房、不受待见,今晚年度盛会开场在即,却连一件体面的大牌高定晚礼服都借不出来,注定要在全城世家面前沦为寒酸的陪衬。底下的跟帖里,温云澜那些惯常巴结的圈中好友更是阴阳怪气地发着附和与讥笑。

      温叙目光淡淡掠过屏幕,清俊的面容未起半点波澜,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未曾分给那些跳梁小丑。

      在温家寄人篱下的十数年间,更恶毒的刁难与构陷他不知经历过多少,区区几条见不得光的风凉话,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心神。他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划,将页面直接滑退,继续从容掌控着砂锅的火候。

      上午十点,公馆雕花大门外传来整齐沉稳的叩门声。

      英国萨维尔街传奇手工坊的亚太区总监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三位满头银丝、神态谨肃的资深老裁缝,以及十余名统一身着暗灰工服的随行助理。一行人步伐恭谨无声,双手沉稳地抬入整整十二只包裹着防尘皮料的厚重硬箱,在二楼明亮开阔的试衣间内依次展开。

      名流圈内豪门女眷平日里耗费数月重金排号都难求一面的高定泰斗,此刻面对温叙却神色极尽恭敬,躬身行了极为讲究的英式量体礼节。

      十二只特制行李箱在试衣厅内逐一开启,里面陈列的皆是工坊秘不示人的孤品珍藏。真丝缎面与极品羊绒在柔和的天光下流转出隐秘的奢华质感,每一枚纽扣都由稀有矿石手工琢磨而成。

      三位老匠人手持软尺,极有分寸而轻柔地测量着肩宽、袖长与腰线。温叙身姿笔挺如修竹,从容配合着裁缝们的指引。

      在数套备选礼服中,温叙挑中了一袭以月白色重磅天然桑蚕丝织造的中式立领礼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双面羊绒风衣。整套衣装将古典东方水墨的留白意蕴,与现代顶级的极简极工剪裁巧妙糅合,暗纹里以精巧的古法平金绣工艺暗藏着冰裂纹微芒。

      当温叙从更衣室步出、立于巨大的三面穿衣镜前时,全场瞬间陷入了屏息般的宁静。

      月白色的衣料顺着利落挺拔的骨架垂坠而下,清绝素雅,衬得温叙眉目如画,宛若江南初雪中傲然挺立的幽竹,清贵出尘而无半分浮华之气。

      见惯了欧洲王室与顶级贵胄的亚太总监由衷惊叹,忍不住抬手轻按胸口,用流利的法文低声赞叹道:“少夫人,这是上天偏爱的绝佳骨相与气度。所有的浮华修饰在您的风骨面前都会黯然失色,这套衣装简直就是为您而生的奇迹。”

      门廊处传来轻缓笃定的敲击声。

      总管家陈伯神态肃穆,双手稳稳端着一只嵌螺钿的降香紫檀木匣,迈步走入试衣厅。

      萨维尔街的匠人与助理见状,极有眼色地躬身向两侧退开,退出回廊候命。

      陈伯走到温叙身前,郑重揭开木匣的雕花铜锁扣。

      匣内深黑色的丝绒内衬中,静静并列着一对羊脂白玉镶墨金的古董袖扣。玉质细腻温润如初凝之脂,边缘以失传的古法错丝工艺嵌着古朴沉穆的暗金纹路,隐隐流转着厚重庄严的世家沉光。

      陈伯双手呈上木匣,恭敬禀道:“少夫人,这是百年前老太爷传世的贴身重器。昨夜先生去往祖库深处,特批签署宗族手令,亲自将这对袖扣取了出来,命老奴于今早为您呈上。”

      陈伯声音平稳却字字重逾千钧,为主母正名之意掷地有声:“陆氏宗族传袭百年,唯有家主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方有资格佩戴此物出席各方大典。先生的意思老奴不敢妄加揣测,但今晚的世家慈善盛宴,您便是陆氏名正言顺的执掌之人,外间宵小的跳梁谗言,在陆氏家威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温叙垂眸凝视着匣中那对温润凝脂的古董袖扣,指腹轻抚过白玉微凉坚实的纹理,昨夜陆执在厨房低沉许下的那句承诺言犹在耳。

      他眼底泛起一层柔和而明彻的微澜,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从容笑意。

      午后日光渐斜,温叙脱下外罩的风衣,重返一层小厨房。

      慢煨数个时辰的砂锅已然揭盖,丁香、沉香与白豆蔻的温润辛香彻底融于雪梨露中,凝结出一汪琥珀般剔透纯净的药饮。这道古法暗香汤芳香醒脾、温中散寒,专克烈酒寒凉引起的脏腑痉挛。

      温叙神情沉静,执着细密的双层茶罗,将清冽的汤液缓缓滤入一只定制的纯银内胆保温壶内,旋紧密封阀。

      他将温热的银壶递向侧旁垂手候命的老管家,低声交代道:“陈伯,今晚酒会各方应酬纷杂,陆先生脾胃宿疾未愈,经不起冷酒冲撞。这壶暗香汤烦请随车带着,若是他在席间多饮了几盏,便温上一小盅递过去,能抚胃气、散酒晕。”

      这番关照落落大方,满是细致周全的体恤,未带半分谄媚与逾矩。

      陈伯双手郑重接下银壶,眼中透出由衷的敬意,恭声应道:“少夫人放心,老奴定当贴身收好,随时备着为先生温服。”

      傍晚六点,天际暮色低垂。

      温叙重新穿戴妥帖,立于二楼衣帽间那面巨大的通顶穿衣镜前。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从容而沉稳的脚步声,那是陆执结束了长达数小时的跨国董事会后回府的动静。

      房门被修长的手掌推开,陆执风尘仆仆迈入室内。然而当他视线触及镜前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间,原本冷厉威严的凤眸骤然一凝,高大笔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在原地,连呼吸都随之滞涩了半拍。

      镜中的青年身着中式剪裁的月白暗纹丝质礼服,外披同色羊绒风衣,两枚古董白玉墨金袖扣在皓腕间隐现微芒。整个人宛若自江南水墨长卷中走出的谪仙,清润雅致,超尘拔俗,骨相里的风华被映衬得淋漓尽致。

      陆执眼底掠过一丝深沉难言的震动,墨色长眸深处随之翻涌起极具侵略性的灼热暗芒。

      他合上房门,迈开长腿缓步上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镜前将温叙牢牢笼罩。

      温叙正欲侧首询问,陆执已经抬起微凉的大手,动作自然而霸道地替他抚平立领边缘一抹不易察觉的细微褶皱。干燥粗粝的指腹无意间擦过温叙白皙优美的颈侧肌肤,带来一阵细微战栗。

      陆执垂眸注视着眼前从容清冽的青年,左手在西装暗袋处轻轻抚过那枚坚硬冰凉的祖母绿领针,沉沉压下心头翻滚的烈火。

      他俯身逼近温叙耳际,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不容抗拒的独占威严:“今晚酒会,不许离开我视线半步。”

      话音微顿,陆执幽深的黑眸直视温叙清澈的双眼,一字一句落地生根:“在今晚的酒会上,温叙就是陆家的规矩。”

      温叙迎上男人深不见底的视线,清晰感受到那份霸道外表下毫无保留的护持。他唇角微弯,反手从台案上取过那只备好的银胆暖壶,坦然塞入陆执掌心,相视一笑。

      不多时,纯黑色的加长防弹座驾缓缓驶离陆公馆。

      沉重的防弹车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闭锁,后座宽阔静谧,陆执与温叙并肩端坐。车窗外京城的十里繁华化作斑斓流光向后飞掠,前方宏伟庄严的世家慈善盛宴金色主楼赫然映入眼帘。

      场馆入口处,百米猩红地毯两侧媒体云集,闪光灯亮如白昼。

      温建勋满面红光,携着盛装打扮的温云澜正簇拥在几位豪门巨擘身侧极力攀谈,眼底满是贪婪与算计。温云澜更是暗暗扫视着往来侍应,心中盘算着恶毒的染色死局。

      就在全场名流推杯换盏之际,挂着陆氏主脉绝密特权车牌的庞大车队宛若黑龙破雾而至。

      特勤安保迅速排开警戒线,入口处数以百计的摄像长焦与名流贵胄的震撼目光,在这一刹那齐齐聚焦在刚刚停稳的车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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