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剑与骨 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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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棠出生在北境的隆冬。
那天大雪封山，即墨家的老宅里却灯火通明。稳婆在屋里忙活了大半夜，一声清凉的啼哭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即墨家主站在门外，冻的手脚发僵，听到哭声才长舒了一口气。谢清在屋里虚弱的笑了笑，让人把孩子抱出去给她爹瞧瞧。
这孩子偏偏乖得很，安静的待在襁褓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人，不躲不闪，浑身的红晕退去后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即墨家是北境的百年世家，血脉里带着极北之地的眼睛寒气。
“这孩子，命硬。”即墨家主给她取名“棠”，在那天老宅的百年棠梨树下，在风雪里奇迹般的开出了一朵花。
即墨棠的童年过得及其富足且安稳。
她爹教她看军需账册，她娘教她读书写字。她十岁之前，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学本事，长大，接手家业，像她爹娘一样，把即墨家守得如铁桶一般。
直到她十岁那年，北境的风，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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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即墨棠这辈子最冷的冬天。
先是她爹，督办北境军需，被流匪砍死在半道上。再是她娘，为了查清丈夫的死因，四处奔走，心力交卒，得来那一张张冠冕堂皇的纸，最后病死在床榻上。紧接着，各房的叔伯，在朝廷的各个差遣上，一个一个地“意外”折损。
十岁的即墨棠，穿着不合身的孝服，站在祠堂里。她背后是几十口子老弱妇孺。
”即墨家，不能散。”这是她娘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没有哭。
十岁的孤女把即墨家所有的账册搬到祠堂里，熬了三天三夜。
她极其清醒的做出了决定：即墨家从此退出朝廷，退回深山，永不入仕。
族里有人反对，有人哭闹。她冷着脸，按着腰间母亲的匕首，把那些试图瓜分家产的旁支长辈一个个怼了回去；对着军需线路图，把即墨家藏得严严实实。
山里的日子过起来并不好受。十二岁那年，她一个人赶着骡车出山采买，在崎岖的山道上，遇上了那个穿着白青色长袍、拿着秆金秤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师傅。
师傅教了她一个月。修骡蹄、认草药，还有，怎么杀人。
“你那个匕首的握法不对，防身可以，杀人不行。你背后那么多人，光防身不够。”师傅折了条竹枝，把十二岁的即墨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从那天起，即墨棠的世界里，除了家族的重担，多了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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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即墨棠带着自己琢磨的机关图纸，翻山越岭找到了药庐。
师傅没赶她走，只是让她每年要在药庐待三个月。这零零散散的三个月，是即墨棠一年中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师傅教她剑术、机关术，教她如何在商战里用最少的钱赚最大的利润。
十五岁，师傅帮她在民间铺开了工商的路子。
即墨家不再做军需，化为“墨家”，开始做南北货、药材、布匹贸易。即墨棠化名“墨桁”，用极其狠辣的手段，在短短几年里把墨家的商路铺满了北境和中原。
有一次，墨家商队碰上了山匪，对面的山匪头子极其嚣张，以为商队领头是个毛头小子。
即墨棠坐在马上，没拔剑也没使匕首，一挥手，商队里的护卫推出来几架墨家特制的连环驽，吓得山匪四散而开。
“墨家人永不入仕，更不参战。”
这是她定下的铁律。
但她同样明白，手里没有剑，在这个世道是护不住任何东西的。
十九岁那年，她查到了当年暗害她爹的线索，一路顺藤摸瓜,拔出了吏部与兵部的一窝蛀虫。她没有用剑杀人，而是以积极周密的谋划，让他们一个个同样发生“意外”。
从那以后，墨家在工商上彻底站稳了脚跟，“即墨”这个标志消失在了北境的寒风中。她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与傲立的血骨，成了墨家子弟心中最敬畏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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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这年，即墨棠把家主的位置，正式交给了已经长大的族侄女——即墨湫。
交接仪式极其简单，她把家主印信和账本放在桌上，转过身，背着剑走出了祠堂。
她去了药庐。池竹正坐在藤椅上喝茶，见她来了，眼皮也没抬：“不当家了？”
“不干了。”即墨棠在对面坐下，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轻松，“小湫能管。我该出去走走了。”
她开始频繁的往返与三千世界之间。
她的剑法在极寒的冰原里磨砺得愈发纯粹，她甚至能和长生天喝酒，能在南极的暴风雪里救下科考队员。
在药庐里，她不再是那个始终紧绷着的即墨家主，她只是大师姐。她会耐心的教小师妹写字，会在许颂年磕碰时拿出昂贵的伤药，会在陈霁算错卦时冷冷的敲他。
只有当她握紧剑柄，站在众人前方时，你才会想起来——这是一个十岁就敢独自面对朝堂暗箭，以一己之力把整个家族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她这一生，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剑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