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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常2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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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池小小是被烟呛醒的。
她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跑到后院一看——陈霁蹲在灶前,一脸黑灰,手里举着个烧穿了的药罐,罐底还在冒烟。
“二师兄!你在干嘛!”
“……煎药。”
“你煎什么药能煎成这样?”
“就……师傅昨天让我煎的那副。”
池小小凑过去看了一眼罐子里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台面上摆着的药材——川贝、枇杷叶、麦冬,本来是治咳嗽的方子,现在全糊在罐底,跟锅巴似的。
“火太大了,二师兄。”
“我知道火太大了。”陈霁把药罐往灶台上一搁,面无表情,“我算了一卦,卦象说今日宜小火慢煎,然后我就把火生大了。”
“……你算的什么卦啊。”
“算的是‘我今天能不能不煎药’。”
池小小默默把药罐拿过来刷了,重新抓了药材,一边往罐子里添水一边问:“那卦象怎么说的?”
“卦象说,‘宜听师傅话’。”
“那你还生大火?”
“我把这句卦象理解为‘师傅让我煎药我就得煎,但煎成什么样卦里没细说’。”
池小小把药罐架上炉子,调了小火,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师兄,你能不能算点有用的?”
“什么叫有用的?”
“比如今天有没有人来看病啊,师傅心情好不好啊,厨房里那块腊肉还能不能留到中午啊。”
陈霁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手里转了转:“这些我不用算。”
“为什么?”
“腊肉昨晚被我吃了。”
池小小愣了两秒,然后拔腿就往厨房跑。
*
辰时三刻,师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药庐门口已经蹲了三只野猫。
池竹站在门槛里,狐狸眼扫了一圈,回头问正在摆药的池小小:“你喂的?”
“不是我,师傅,我早上忙着煎药——”池小小从药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帽子上还沾着点灶灰,“可能是二师兄喂的。”
陈霁从后院探进半个脑袋:“卦象说今日宜行善。”
“用我的腊肉行善?”
“师傅,野猫也是命。”
金秤在手里掂了两下。
陈霁把脑袋缩回去了。
池竹到底没追着敲。她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那三只猫,黑的那只叼着块腊肉皮正嚼得起劲,花的那只舔爪子,最小的一只黄猫抬起头冲她喵了一声。
“行了行了。”她转身往回走,“别让它们进药房,糟蹋了药材你赔。”
“对了,配点降火的药茶。”
“好嘞师傅!”池小小脆生生地应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碗,倒了半碗水搁门口,往里面撒了点什么。
池竹在藤椅里坐下,看了一眼小徒弟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又恢复成那副冷漠中带着点轻蔑的表情。
*
上午来了个年轻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那娃哭得脸通红,妇人急得满头汗。
“池老板,孩子拉肚子,拉了一宿了——”
池竹照例先报价:“看病二两。”
妇人的手在袖口里捏了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池小小已经把小凳子搬好了,但她看了师傅一眼,没急着坐下。
池竹靠着椅背,眼皮抬了抬,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妇人袖口露出来的一截粗布边——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一两。”她说。
池小小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娃接过来看。
陈霁蹲在屋顶上往下瞅,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抛了一下,接住,看了一眼正反面,又揣回去了。
池竹头都没抬:“你抛什么?”
“抛着玩。”
“你刚才那一卦算的什么?”
“算师傅今天会不会心软。”
“结果呢?”
“卦象显示……呃。”陈霁把铜钱又摸出来转了转,“卦象显示‘师傅从来不会心软,但小师妹会’。”
池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金秤飞上去把陈霁的脑门敲了一下,秤又落回池竹手里。
“没事干就下来把后院晒的药翻了。”
“是~”
*
晌午吃饭的时候,池小小把最后两块腊肉端出来,陈霁的筷子刚伸过去,池小小就用筷子头打了他一下。
“二师兄,你昨晚偷吃一块了。”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师傅还没动筷子呢。”
池竹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看了一眼那碟腊肉。
“谁煎的药?”
陈霁和池小小同时举手。
“煎糊了的那个。”
陈霁把手放下去了。
池竹把碟子往池小小那边推了推:“你吃。”
陈霁:“那我呢?”
“你吃青菜。”
“师傅——”
“野猫的腊肉你都有份喂,青菜分你一半算我大度。”
许颂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扒饭,全程没说话。陈霁看他一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晃完才想起来人家看不见——又把手收回来。
“许师弟,你也不帮我说句话。”
许颂年抬起头,筷子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嘴角微微弯着:“二师兄,卦象说今日宜吃素。”
“你又不算卦!”
“听你念叨多了,也会了。”
陈霁一口气噎在嗓子眼,池小小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池竹端着碗,低下眼,嘴角那一点弧度藏进了碗沿后面。
*
下午雨又下了一阵,药庐里没什么人。
许颂年在后堂画符,池小小在旁边拿特制的朱砂帮他抄一本新到的医书。陈霁趴在柜台上打盹,黑色的头发散在台面上,发尾那点靛蓝在阴天里显得更深了。
池竹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块帕子在擦金秤。药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池小小抄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师傅擦秤,又看了看柜台那边睡着的二师兄,小声说:“师傅,二师兄其实很厉害的。”
“嗯。”
“他今天都没怎么算错。”
“嗯。”
“那您为什么还老敲他头?”
池竹把帕子翻了个面,继续擦:“因为敲得准。”
池小小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
雨停了之后,陈霁自己醒了,打了个哈欠,去后院把晒药架子上的药材收了。路过厨房的时候往里头看了一眼——灶台上搁着半碟腊肉,用碗扣着。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掀开碗,捏了一块。
身后传来池竹的声音:“还吃?”
陈霁手一抖,腊肉差点掉地上:“……师傅,我就闻闻。”
“闻完了把碗扣回去。”
“好嘞。”
池竹转身走了。陈霁把腊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朝厨房外头喊:“师傅!明天我算一卦,算您那天上掉金子!”
“掉金子你也不许捡。你捡了也是我的。”
“……那当然那当然。”
*
晚上池小小记完最后一笔账,把木匣里的铜板数了两遍,确认没错,才爬上床。
临睡前她朝隔壁喊了一句:“二师兄!”
“干嘛?”
“明天别偷吃腊肉了。”
“……卦象说明天不宜偷吃。”
“真的?”
“真的,我算了三遍。”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陈霁又补了一句:“但卦象也说,明天宜重新买腊肉。”
池小小把被子一蒙,闷闷地笑了。
药庐的灯又灭了。雨后的夜里,远处山道上有人打着灯笼赶路,那点光在雾气里晃啊晃,慢慢朝药庐的方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