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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褚青妩起得 ...

  •   褚青妩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陈怀稚就在门外候着了。柳四娘帮褚青妩整理官袍的衣领,陈怀稚在门外敲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正厅有人求见。是……那位大人。”

      褚青妩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面上的轮廓被晨光削得干净利落。她将腰间银鱼袋正了正,说:“知道了。”

      今日约见漳州刺史李崇明。

      褚青妩推开门,穿过回廊,官袍的袍角带起一阵风。陈怀稚只得默默跟上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李大人……”

      到了正厅,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客座上。

      褚青妩一愣,步伐往后退了两步,不禁扶额叹气。在门口停顿一息,才堆起微笑走进来:“是萧舍人啊,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萧循搁下茶盏,看着她:“褚太史。”

      “萧舍人怎么不让人提前通报一声。”褚青妩在主座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您看我这提前约了漳州刺史议事,辰时三刻人就该到了。眼下辰时刚过,萧舍人若是有什么事,恐怕得往后挪一挪了。”

      是很不客气地在赶人,但是萧循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很平静地说:“李崇明今日来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小厮匆忙赶来传话:“褚太史,实在对不住,我家大人今日来不了了。府里出了急事,少爷那边闹得厉害,大人脱不开身。大人让小的来传话,说账本先给您送来查着,改日再登门赔罪。”

      接着几个小厮抬着几个箱子陆陆续续地进来,近乎占据了院子的半壁江山。

      褚青妩手指在茶盏边缘停留,随后褚弋来了低声说道:“大人,李崇明的儿子在闹自杀呢。好像是为了一个姑娘。”

      她扶额叹气,把目光收回来,对小厮说:“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大人,粮仓的账本我先看着,等他空了再说。”传话小厮连声应下,磕了个头就跑了。剩下的几个人也放下箱子匆匆离开,好像这里有吃人的妖怪。

      好大的阵仗,就差敲锣打鼓告诉全漳州的人,刺史李崇明完全配合查账了,完全透明完全公开,且问心无愧。找茬儿的人是个混蛋。而褚青妩就是这个混蛋。

      萧循看着满院子的账本不紧不慢地说:“看样子褚太史有的忙了。”

      褚青妩放下茶杯,按了按额角,语气充满了不耐烦:“萧大人,您还有何指示呢。”

      萧循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份誊抄的折子。褚青妩打开一看,是李崇明准备递往长安的密折。上面写的是——“太史丞褚青妩在漳州行事激进,擅自抬高粮价,鼓动商贾,恐激民变。臣已尽力安抚,然褚太史刚愎自用,不听劝诫。”

      褚青妩伸手接过折子,立马明白了,萧循替她压下了李崇明的折子。

      萧循起身欲走。

      “留步!”

      此时褚青妩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多谢萧舍人相助,不知萧大人可否与在下一并去粮仓看看?”

      粮仓在城西,漳州气候闷热,下过雨后仓库更是湿热难耐。再体面的人也会被这一身热气折磨得狼狈不堪。她看着萧循整齐的领口,和腰间佩戴得板正的银鱼袋,随身玉佩也温润无瑕。她知道那玉佩萧循从不离身。

      于是褚青妩扯下他的玉佩往外走,拉歪了他的银鱼袋,拉松了他的领口,玉佩和玉珠碰撞在一起叮铃作响:“这青玉到是不错,先替你保管了。”

      “褚青妩……你!”

      褚青妩充耳不闻,对陈怀稚吩咐道:“备马!去城西!”

      马车上,萧循整理衣袖,冰山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语气却平静克制:“褚大人,男女有别。”

      褚青妩将头发束起:“无妨萧大人,在下愿意负责。”

      萧循深呼吸一口气,停顿好一会才说到:“你在粮仓发现了什么?”

      褚青妩却说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李崇明的儿子为什么要自杀吗?”

      “说重点。”萧循闭目养神,脸偏向一边不再看褚青妩,门帘缝隙里的光条隐隐洒在他的俊秀的脸上,像一颗滑落的泪水,勾勒出清冷的面部线条。

      看着这番画面,褚青妩嘴角勾起,语气也放缓了些。

      “李公子是个情种,心爱的姑娘得了重病,他意欲陪同,李崇明却百般阻拦。因为……”褚青妩故意拖长音。

      马车却突然急停,萧循终于看向褚青妩,她一个踉跄扑倒了萧循的怀里,她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还没分辨出是什么香,萧循就立马推开她,起身出了马车。

      褚青妩吃痛,暗自坑骂几句也走出车外,街上一阵吵闹,只见一个小孩拦在路中央,见褚青妩出来了,立马冲来大喊:“狗官!拿命来!”

      他拿着短刀冲过来,陈怀稚立马将他反擒于地。

      褚青妩走到小孩旁边,看到他露出的胳膊,一把推开陈怀稚,对着小孩一脚踢了过去,大吼一声:“滚!”

      小孩吃痛,没了桎梏,一下就跑到小巷里没了踪迹。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却也没一人敢上前阻拦。褚青妩管不了这么多,拉着褚弋上了马车,叫陈怀稚赶着马车立马回去。

      褚青妩对萧循说:“追!”,萧循跟着褚青妩向小孩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们追到一个死巷,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你看到那小孩手上的疮了,对吧。”褚青妩环顾四周,捂住口鼻。

      “嗯。”萧循点头。

      “李崇明百般阻拦,是因为那姑娘……”褚青妩重复马车上没说完的话,“得了瘟疫。”

      《漳州志·灾异卷》载:近十年,每岁逢灾,必有瘟疫。病者四肢生疮,溃烂不愈。无药可医,且易染人。一室有病者,举家皆毙。城西贫巷尤甚,每灾后必发,发则十室九空。官府以“时疫”录之,不载病源。

      “官府以‘时疫’录之。”萧循说。

      “不载病源。”褚青妩背诵灾异卷的最后一句。

      “你发现病源了。”萧循看向巷尾,那里鼓起一个小丘,苍蝇围绕在周围,散发阵阵恶臭,看不清是什么,小丘后面躲藏着一个瘦弱身影,正是在街上行刺褚青妩的那个小孩。

      小孩身后还有几个身影,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小孩倔强地挡在那几个身影前面,不肯退让。

      “大人…大人……放过他好吗,他还是个孩子……”

      “老身愿意抵命……”

      褚青妩想要上探查看,却被萧循拽住胳膊。

      老者终于从暗处出来,双手绷带处染尽红黄之物,她拄着拐杖拖地而行,膝盖以下的血肉以化为烂泥,不成形地包裹在布条之内,走过之处一片血红。

      “婆婆,别求他们,这些狗官本来就该死!竟然让粮食……!”小孩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擦过褚青妩的头发飞来,老者飞扑到小孩面前,箭矢穿过她的喉咙,鲜血涌出,喉间发出“嗬嗬”声,在那孩子瘦弱的怀抱中抽搐。

      褚青妩感到腰间一股力量传来,她吃痛扑到小巷的阴影中。是萧循踹了她一脚,她咬牙再去寻找罪魁祸首的下落,发现萧循也狼狈地躲在一处石头后面,褚青妩咬紧的牙关突然松了,甚至浮现了一丝笑容。

      确认萧循无事后,她立刻寻找箭矢的方向,是不远处的楼台,站着弓箭手,旁边有个紫色的身影。

      接着第二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射向那个小丘,火势蔓延,浓烟滚滚。

      烟熏火燎。

      “萧循!萧……咳咳!”无人回应。

      褚青妩跑出去,站在巷口,看着浓烟从死巷里翻涌而出,转头又看到那个紫袍官帽的的人站在高处观望,楼上的弓箭手又拉满了弓,打算射出第二支带着火的箭。

      “李崇明!”褚青妩冲过去,抬手给了紫袍官帽的人一耳光,那人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大胆!拿下!”一旁的侍从拔刀相向。

      “本官乃太史丞褚青妩,谁敢?”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都退下!”李崇明呵斥,站起来擦擦嘴角的血迹,对褚青妩慌忙鞠躬解释:“褚大人赎罪!小的听人报信有人行刺啊!慌忙赶来实在不知……”

      “进去救人。”褚青妩打断他的话。

      “可是……”

      褚青妩立刻拔刀抵上李崇明的脖子:“我的人马上到了,见不到萧循,你也别想活。”

      李崇明脸色一变:“还不快去救萧大人!”,随后大批人冲进火场。

      褚弋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大人!你怎么样!”

      褚青妩将李崇明交给褚弋控制,将刀丢到地上:“无事。”

      “萧大人找到了!”不远处传来呼声,李崇明冲上去,“大人!让下官好一找!是下官的失职!下官一定……”

      褚青妩挥手将李崇明隔开:“好了好了,你先退下。”

      萧循看到褚青妩却立马抓住她的手,急声问道:“可有受伤!”

      “无事。”她后退一步,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对方手劲很大,只得提醒:“咳咳,萧大人……”

      萧循闻声没有立马松开,反而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送褚大人回府。”

      褚青妩被拉上马车,萧循才松手,与她拉开距离,狭小的空间内无一人说话,萧循坐在一旁,碎发散落,侧过脸闭目养神,鼻梁高挺,脸颊上沾了些许烟灰。

      “李崇明没想让我们活。”

      就算有人报信,从刺史府到城西少说也要半个时辰。而自己被刺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崇明就找到位置了,还带了弓箭手。

      萧循摇头:“是不想让你活”。他指向褚青妩腰间的玉佩,那是早上被抢走的青玉:“这是我的随身玉佩。”

      褚青妩连忙将腰间玉佩取下归还:“对不住啊萧大人,不过萧家不是都带金镶玉吗?”

      李崇明没见过他们,萧家是当今皇上的母家,金镶玉是萧家尊贵身份的独特象征。

      萧循不做回答,将腰间玉佩系好说道:“粮商什么时候到。”

      “快了。”

      褚青妩推开马车的窗子向后望去。小巷火势愈演愈烈,浓烟滚滚,来来往往的人进出,马车向前,离浓烟越来越远。

      天道给的第一个提示“死因”——瘟疫。饥荒不是摧毁漳州的主要问题,瘟疫才是。天道还问,出门看到的第一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出门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要刺杀自己的小孩。这是第二个提示,知道这个小孩的来头,就能查到瘟疫的来源。

      漳州,确实没那么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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